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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们被他这狂风骤雨般的指令、匪夷所思的点子弄得手忙脚乱。
茫然和疲惫被李謜的这种狂热所感染。
效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飙升。
铁锤敲打得更加密集连贯,几乎听不出间隙;风箱的喘息变成了低沉而急促的咆哮;搬运材料的老兵们来回奔跑,脚步急促得几乎要带起一阵风来。
一道纤细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融入角落的阴影里。郭幼宁回来了。
她并未惊动任何人,躲在角落,用那双在夜色中也亮得惊人的眼睛,紧紧锁在忙碌的李謜身上。
一股陌生的、温热的暖流悄然在心口弥漫开,驱散了夜风的寒意。
看着他嘶吼、奔走、亲自示范,看着他眉宇间拧紧的忧虑和眼底那不顾一切的疯狂劲头,一个念头悄然升起:他认真起来的样子……真是……可爱。
火光将他布满汗水的脊背拉出坚毅剪影,他因大声命令而起伏的胸膛……郭幼宁的心跳,仿佛也随着那密集的锤击声,一下、一下,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一种混合着钦佩、信赖与一丝未明悸动悄然滋长,心弦在胸腔无声颤鸣。
……
直到天麻麻亮,李謜和郭幼宁才肩并肩拖着快要散架的身子挪回了都护府。
两人眼下青黑,步履蹒跚,活像被霜打蔫了的茄子。
廊下,满头白发的郭老爷子正迎着晨光吐纳,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人,眉头立刻皱成了川字。
他慢慢踱步过来,眼神在李謜蜡黄的脸和自家孙女困顿的眉眼间来回审视,最终停在李謜身上:“彻夜未归,形销骨立!少年郎,纵有千般…‘兴致’,也当知‘张弛有度,方为养身之本’。如此不知节制,莫说你这尚未痊愈的箭伤,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空了!”
李謜耷拉着眼睛困得不行,只捕捉到“箭伤”、“身子熬空”几个词。
他强打精神,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扯着沙哑的嗓子嚷道:“老爷子您放一百个心!那点小伤早好利索了!瞧我这身板,杠杠的!莫说一晚,再熬三天三夜都不带喘的!”
郭昕听他如此“不知悔改”,还夸耀“身板”,老脸一沉,胡子都抖了抖。
他转向满脸通红的郭幼宁,语气带着痛心疾首的暗示:“宁儿!你…你素来知书达理,怎也不知规劝?‘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焉能由着他这般…这般‘蛮干’?纵容便是戕害!殿下身子骨要是出了问题,爷爷唯你是问!”
郭幼宁被爷爷这接二连三、越来越离谱的暗示气得七窍生烟,又羞得无地自容。她急得连连跺脚,声音都带了哭腔:“爷爷!您…您越说越偏了!天日可鉴!昨夜我和他是在工坊!他为督造新装备,费尽心机!孙儿与诸多匠人、军士同在,搬铁料、试机括、观火候,片刻未曾懈怠!此乃军国正务!岂是…岂是您所想那般…不堪之事!”
“这样……爷爷错怪你们了。”
郭昕老脸微红,幸好皮厚。
“爷爷!!!”
郭幼宁羞愤欲绝,带着委屈。
就在这时,一位从工坊回都护府干活的老工匠,恰好听到最后几句,顺口插话道:“是啊老将军!殿下和郭小娘子昨夜在工坊熬了一夜!亏的是年轻人身板子硬……你们年轻人呐,要注意身体,别累着……”
郭昕眼睛瞪得溜圆。
郭幼宁发出一声又羞又恼的呜咽,转身嗖地冲回了婚房,“砰”地一声死死关上了门!
李謜瞬间明悟!
“我的老天爷……”李謜强忍笑意,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一个痞痞的弧度。
郭昕看着李謜这古怪的笑容,情不自禁地问道:“呃……殿下,宁儿她……”
“哎呀呀~~爷爷!您大白天的也得给宁儿留个面子嘛,女孩子脸皮薄,您怎么可以当着我的面……”李謜向他挤眉弄眼道。
郭昕被他这态度弄得一愣,老脸古怪地抽了抽:“老…老夫担忧殿下身体操劳过甚,有伤根基!此乃…”突然,他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噢,老臣明白,老臣明白……是老臣糊涂了……”
“哈哈,明白就好,爷爷果然通情达理!”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啊……熬了一宿,骨头都酥了。爷爷,我先去里头打个盹儿,补补精神。待会儿醒了,我可有正经话要跟您商议那新装备的事儿。”
“好好好!殿下快去!快去!”郭昕忙不迭地应声,脸上挂着慈祥且体贴入微的笑容,侧身让开半步,甚至微微躬身,朝着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议事不急,不急!殿下当务之急是好好歇息,务必恢复元气!老臣就在议事厅恭候,殿下睡到日上三竿也无妨!”
“那就一会儿见!”李謜笑嘻嘻地应着,转身就向那紧闭的房门走去,手指刚碰到门板……
只听房间里传来一声又羞又急的尖叫:“李謜!你敢进来试试!!我…我跟你拼了!!!”
李謜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摸了摸下巴,脸上非但
;没惧色,反而笑意更深。
他转过头,朝着郭昕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摊开双手,做了个“您看,脸皮太薄就是这样”的搞怪表情。
郭昕看着紧闭的房门,听着孙女那明显是“羞恼”而非真怒的尖叫,再看看李謜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痞笑,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极其富有深意、饱含理解和鼓励的笑容。
他捋着胡须,对着李謜眨了眨眼,一副“女人嘛,哄哄就好”的过来人神态。
嗯,有时候,男人之间……还真是挺有默契的!
有时候,这种默契,可以跨越年龄和代沟!
……
“吱呀……”
大门居然没上栓。
李謜一推而进。
婚房内光线略暗,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郭幼宁身上的淡淡馨香。
只见郭幼宁背对着门,直挺挺地坐在床边,像一尊绷紧了弦的弓弩。听见门响,她肩膀明显一缩,却没回头,只有那攥着裙角的手指捏得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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