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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邳的暮春,风里总裹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城头的“吕”字大旗被朔风卷得猎猎作响,垛口后的并州军卒个个攥紧了手中兵刃,指节泛白,眼底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城下百步之外,袁绍军的营寨连绵数里,而就在两军阵前的空地上,数十名衣衫褴褛的并州战俘被麻绳串成一串,跪伏在泥地里。
袁军士卒手持皮鞭,正一下下抽在战俘背上,每落下一鞭,便伴着一声狞笑与痛哼。有人被打断了腿,在地上翻滚,换来的是更重的靴底践踏;有人被揪住头,强迫他抬头望向城头,嘴里塞着污秽的麻布,只能出呜呜的悲鸣。
“看清楚!这就是跟吕奉先的下场!”
“什么并州狼骑,还不是老子们的阶下囚!”
污言秽语顺着风飘上城头,像针一样扎进每个并州将士的心里。这些被俘的弟兄,大多是前日出城袭营时陷进去的,有跟着吕布从并州一路杀到徐州的老卒,也有新近投效的锐士,昨日还在一个锅里舀饭,今日便在城下受此凌辱。
城门洞深处,吕布静静地立着。
他一身西川红锦百花袍,外罩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手中方天画戟的锋刃映着从城门缝隙漏进来的天光,冷得刺骨。他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缓,可周身翻涌的煞气,却让身后五千并州狼骑连马蹄声都压得极低。
左右两侧,甘宁与张绣立马横兵。
甘宁一袭黑衣,腰间双刀出鞘半寸,寒芒隐现,锦帆贼出身的他最恨折辱士卒,此刻下颌紧绷,眼底凶光毕露,只待吕布一声令下,便要冲出去将那些凌辱战俘的袁军碎尸万段。
张绣面色沉凝,虎头金枪横在鞍前,枪尖微微下垂,他曾是一方诸侯,深知战俘受辱最乱军心,可此刻他更清楚——吕布的怒火,已经压不住了。
“主公。”甘宁喉咙紧,低声开口,“再等下去,弟兄们……”
吕布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目光穿过城门缝隙,落在最前方那个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老兵身上——那是从五原就跟着他的老卒,叫王虎,当年在虎牢关前,还替他挡过一刀。此刻王虎被两个袁军士卒架着,胸口插了半截断矛,只剩一口气,却仍倔强地抬着头,望向城门的方向。
吕布的瞳孔骤然收缩。
“开城门。”
三个字,平静得像冰,却让身后所有将士浑身一震。
“哐当——”
沉重的吊桥轰然落下,砸得尘土飞扬。
厚重的下邳南门缓缓向两侧敞开,阳光顺着门洞倾泻而入,照亮了吕布那张俊美却冷冽如霜的脸。
下一刻,赤兔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吕布双腿一夹马腹,手持方天画戟,如一道赤色闪电般冲了出去!
“杀!!”
甘宁与张绣同时暴喝,一左一右紧随其后,身后五千并州狼骑尽数催动战马,马蹄踏得大地隆隆作响,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惊雷,碾过旷野,直扑阵前的袁军!
城门突然大开,正在凌辱战俘的袁军士卒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慌乱之色。
他们本以为吕布会龟缩不出,才敢在城下肆意折辱战俘泄愤,谁也没料到并州军竟真敢开城冲阵。
“放箭!快放箭!”为的屯长声嘶力竭地喊,话音刚落,赤兔马已到近前。
吕布双目赤红,滔天怒火尽数凝在方天画戟之上。
他手腕一翻,画戟带着破空之声横扫而出,寒芒掠过,三个正张弓搭箭的袁军士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便被拦腰斩断,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满地泥泞。
“杂碎。”
吕布喉间吐出两个字,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画戟再刺,戟尖精准洞穿了那个挥鞭最狠的屯长咽喉,戟尖一挑,便将人甩出去数丈远,砸在袁军阵中,带倒一片。
甘宁从左侧杀出,腰间双戟脱手而出,两道寒光闪过,两个正欲逃跑的袁军后心中招,扑通栽倒在地。
他随即掣出腰间环刀,马不减,刀光如匹练般纵横开合,但凡近身的袁军,无一合之敌,要么被削掉头颅,要么被劈开肩膀,血雾顺着刀身溅在他脸上,更添几分悍勇。
“狗贼也敢折辱我军弟兄!”甘宁一刀劈下,将一个正欲举矛刺向战俘的士卒连肩带背砍成两半,反手又一刀,斩断了捆着战俘的麻绳,“能走的,往城门口撤!”
张绣走右侧,虎头金枪使得出神入化。他枪法沉稳狠辣,招招不离要害,枪尖每一次吞吐,都必有一个袁军倒地。
他不像甘宁那般悍猛张扬,却如同最精准的利刃,撕开袁军的防线,护住吕布侧翼的同时,将试图围拢过来的袁军一一挑杀。
有个袁军什长举着盾牌想挡,张绣枪尖一沉,顺着盾牌缝隙刺入,直贯咽喉,抽枪时带起一蓬血雨,面不改色。
五千并州狼骑紧随其后,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扎进了袁军的前军阵中。
这些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跟着吕布从并州打到中原,个个弓马娴熟、悍不畏死。
此刻见袍泽受辱,早已怒火中烧,骑兵冲锋的优势被挥得淋漓尽致。
马刀挥舞,长矛突刺,马蹄践踏之下,袁军前军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前排的袁军步兵根本挡不住骑兵的冲击力,要么被战马撞飞,要么被马刀砍翻,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骨骼碎裂声混在一起,响彻旷野。
吕布一马当先,方天画戟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劈、扫、刺、挑,每一招都简单直接,却带着千钧之力。
有袁军校尉带着亲兵围上来,七八把长矛同时刺向吕布胸腹。
吕布不闪不避,画戟在身前旋出一道圆弧,“铛铛铛”几声脆响,七八杆长矛尽数被荡开,震得那些士卒虎口崩裂,长矛脱手。
紧接着画戟顺势一扫,几颗头颅冲天而起,脖颈处的鲜血喷起三尺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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