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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胯下赤兔马神骏非凡,在乱军中纵横驰骋,如履平地。吕布身上的白袍溅上了斑斑血迹,却丝毫不见狼狈,反而更像一尊从地狱杀出的魔神。他目光扫过地上的战俘尸体,怒火更盛,画戟舞得愈凌厉,所过之处,袁军士卒成片倒下,无人能挡其一合。
“吕布来了!快撤!”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袁军前军的士卒彻底崩溃了。他们本就不是袁绍的精锐,只是被派来城下耀武扬威的杂兵,哪里经得住并州狼骑这般冲击?见吕布神勇无敌,身边两员大将也是悍不畏死,顿时心生怯意,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撤”,众人便如潮水般向后退去。
溃败之势,一不可收拾。
吕布杀得性起,怎肯罢休,催动赤兔马紧追不舍,方天画戟频频出手,从背后收割着溃兵的性命。甘宁与张绣一左一右,护着他的两翼,不让溃兵有机会反扑。五千狼骑紧随其后,马蹄踏过满地尸体与鲜血,一路掩杀,直追出两三里地。
袁军丢盔弃甲,沿路扔满了兵器、旗帜、粮草,被杀者不计其数,尸体沿着败退的道路铺了一路,鲜血渗入泥土,将黄褐色的土地染成了深褐。
城头上,陈宫手扶垛口,眉头越皱越紧。
他穿着一身青色儒衫,在一众顶盔掼甲的武将中格外显眼。起初见吕布开城冲阵,他心中一紧,可看着并州军势如破竹,他非但没有喜色,反而脸色越来越凝重。
不对。
太不对了。
袁绍军就算前军是杂兵,也不该败得这么快,这么……整齐。
陈宫眯起眼睛,仔细望着远处的战场。那些败退的袁军,看似慌乱,实则建制未散,败退时始终保持着大致的阵型,没有出现彻底的溃散踩踏;沿途丢弃的物资虽多,却偏偏不见伤兵掉队,仿佛那些伤员都被有序地带着往后撤。
更重要的是,袁绍的中军大阵,始终没有动静。
按常理,前军溃败,中军理应派出援军接应,或者至少稳住阵脚。可远处袁军的主营方向,旌旗不乱,连鼓点都停了,像是在刻意等着吕布往前冲。
“诱敌深入……围而歼之……”陈宫喃喃自语,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是圈套!
袁绍是故意用战俘激怒吕布,故意让前军诈败,就是要引吕布带着骑兵远离城池,深入旷野,而后四面合围,将这支精锐一口吃掉!
“高顺将军!”陈宫猛地回头,看向身侧的高顺,“快!鸣金收兵!立刻!”
高顺一身银甲,面容刚毅,正望着战场上的吕布所向披靡,眼中带着几分赞许。听到陈宫的话,他愣了一下,不解道“公台先生,我军正节节胜利,敌军溃不成军,正是扩大战果的时候,为何要收兵?”
“你仔细看!”陈宫指着远处败退的袁军,声音急促,“袁军败而不乱,退而不溃,沿途无伤员遗留,中军始终按兵不动——这不是真败,是诈败!他们是要引主公深入,再四面合围!此地一马平川,骑兵虽勇,可一旦被床弩封路,步军合围,五千人就是插翅难飞!”
高顺心中一凛,连忙凝神向远处望去。
他常年统兵,眼力何等毒辣。这一看,果然看出了端倪。那些败退的士卒看似慌乱,实则退得极有章法,每退一段距离,便有小队人马回头象征性地放箭阻拦,实则是在把控败退的节奏,牵着并州军的鼻子往前走。而左右两侧的树林与土坡后,隐隐有旌旗晃动,只是被尘土遮掩,不细看根本现不了。
“不好!”高顺脸色骤变,再无半分犹豫,“取我金锣来!”
亲兵连忙递过铜锣与槌子,高顺亲自上前,接过锣槌,用尽全身力气敲响了铜锣。
“铛——铛——铛——”
急促而厚重的鸣金声,穿透了战场的喊杀声,远远传了出去。
正在冲杀的吕布,手中画戟刚将一个袁军都尉劈于马下,听到鸣金声,动作骤然一顿。
他眉头紧锁,勒住赤兔马,脸上满是不解。
甘宁与张绣也同时收了兵刃,勒马来到吕布身边,二人脸上同样是疑惑之色。
“主公,鸣金了?”甘宁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皱眉道,“袁军都败成这样了,怎么反而收兵?再往前冲二里,就能端了他们的前营!”
张绣也点头“是啊主公,此刻袁军士气已丧,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机会,此时收兵,岂不是前功尽弃?”
五千并州狼骑也渐渐停了下来,将士们面面相觑,都不明白占尽优势为何要退兵。
吕布没有说话,他目光锐利地望向远方败退的袁军。
刚才杀得兴起,没顾得上细想,此刻冷静下来,也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袁军败得太顺了,顺得有些刻意。他刚要开口,前方原本狼狈逃窜的袁军溃兵,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下一刻,那些溃兵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了身后早已列好的军阵。
正前方,十几架巨大的床弩被推了出来,弩臂粗如儿臂,寒光闪闪的弩箭长达丈许,箭头对准了吕布等人的方向。床弩之后,是一排排手持劲弩的步兵,人人面色冷峻,弓弩上弦,严阵以待。
为一将,身材魁梧,面容阴鸷,手持开山斧,正是河北名将鞠义。他身后的士卒,个个身披重甲,阵型严整,正是袁绍麾下最精锐的步卒——先登死士。
与此同时,左右两侧也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与脚步声。
左侧,一面“刘”字大旗高高竖起,刘备手持双股剑,立马阵前,面沉如水。他身旁,关羽丹凤眼微眯,青龙偃月刀横在鞍前,周身战意升腾;张飞豹眼圆睁,丈八蛇矛拄地,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声如惊雷。身后是数千荆州军,步骑结合,迅合拢,堵住了吕布向左撤退的道路。
右侧,“张”字大旗迎风招展,张任一身银甲,手持长枪,面容冷峻。他身旁李严、严颜两员大将分列左右,皆是蜀中名将。身后益州军弓弩手在前,长枪兵在后,阵型严密,同样封死了右侧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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