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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宫嫔妃来得早,皇后娘娘还未到,这殿里便已是暗流涌动。
齐妃摇着扇子,嘴撇得能挂个油瓶,冲着孙妙青就开了腔:“慧嫔妹妹,这一个月,皇上去你那儿也不过两三日,剩下的日子,可都耗在那个玉答应身上了!”
她声音大,殿里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安陵容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紧。
富察贵人拿帕子掩着嘴,那双
;眼里满是幸灾乐祸,视线却跟刀子似的往安陵容身上刮:“什么小门小户的出身,刚进宫就封了答应,也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手段。不过话说回来,有些东西旧了,总得有新的来替上,皇后娘娘也是为了皇上着想。”
这话诛心,安陵容的脸白了一分。
孙妙青看在眼里,伸手过去,轻轻覆在安陵容的手背上,触手一片冰凉。
“俗话说,野鸡飞上枝头,那也还是野鸡。”齐妃哼了一声,“余答应好歹是正经宫女出身,八旗人家。那玉答应算个什么东西?南府的歌伎,也配跟咱们姐妹相称?”
一直没出声的欣常在拨弄着护甲,凉凉地开口:“先帝爷的良妃,当初还是辛者库的贱奴呢。这小门小户有小户的好处,天生会做那低眉顺眼、伏低做小的事儿,咱们想学,还学不来那个味儿呢。”
这话说得齐妃和富察贵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你们在说什么,这么高兴?”皇后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人未到,那股子威仪先到了。
齐妃吓得一哆嗦,连忙换上笑脸:“回娘娘,臣妾们正说这天儿虽热,可起了风,倒也凉快。”
皇后在主位上坐定,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齐妃身上:“是么?暑热将近,有风自然惬意。只是有些风吹在耳边,听进心里,却叫人心寒。”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皇后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皇上因莞嫔失子,伤心难抑。本宫让你们想想法子,让皇上高兴起来,你们谁有良策?宴饮也办了,你们也各自去劝慰过,可皇上依旧郁郁不乐。如今,好不容易有个人能为皇上疏解心结,你们非但不替皇上高兴,反倒在背地里诸多非议。”
她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
“玉答应出身是不够荣耀,可如今皇上喜欢她,就等于本宫喜欢她。平日里你们争风吃醋,本宫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知。可眼下,她是皇上心尖儿上的人,你们要是跟她过不去,就是跟皇上过不去,跟本宫过不去。都听明白了吗?”
“臣妾不敢。”众人连忙起身应道。
“都坐吧。”皇后抬了抬手,殿内重新落座,只是气氛比刚才更紧了些。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半分波澜。
“ 本宫也是没有办法,若你们一个个都济事,人人都能讨皇上喜欢,本宫又何必费这番心思呢?年妃失了皇上的欢心,富察贵人和莞嫔的身子也没有好全,这妃嫔凋零,真的是劳师动众去选秀,又一时添了新人。你们这心里更是不肯。”
“敬嫔。”
敬嫔连忙起身:“臣妾在。”
“你性子和婉,最是稳重,皇上近来心绪不佳,你多去养心殿坐坐,陪皇上说说话。”皇后看着她,眼神里是恰到好处的信赖。
敬嫔福身应下,坐回去时,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皇后又看向淳常在,脸上多了丝笑意:“淳常在活泼,也多去皇上跟前解解闷,你那点子小女儿家的趣事,说给皇上听听,也能让他展颜。”
淳常在得了夸,脸颊微红,脆生生地应了。
最后,皇后的目光落在了孙妙青和曹贵人身上,将二人圈在了一处。
“还有慧嫔、曹贵人,你们都有孩子,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这话一出,齐妃的扇子都停了,富察贵人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六阿哥正是玉雪可爱的时候,温宜也大了,多带去养心殿走动走动。天家父子,最是能抚慰人心。皇上见了亲骨肉,什么烦恼也就忘了。”
众人一同起身应下。
孙妙青垂着眼帘,心里跟明镜似的。
皇后这一手“分派差事”,分得可真够明白。敬嫔得的是“贤德”,淳常在得的是“活泼”,到了自己和曹贵人这儿,就只剩下“孩子”二字。
这是抬举,也是敲打。提醒她们,她们如今的体面,全系在孩子身上。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侧的曹贵人。只见曹贵人垂着头,那姿态恭顺得几乎要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和从前在年妃身边那个眼含算计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女人,果然是个能屈能伸的聪明人。
孙妙青又扫了眼另一边的欣常在,她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指甲,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也是,皇后娘娘嘴里念叨的是“六阿哥”、“温宜”,至于大公主,是提都懒得提一句的。在这宫里,公主的分量,终究是轻了些。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皇后的目光,终于转了向,落在了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甄嬛身上。
“莞嫔呐,”皇后的声音里满是关切,“玉答应的事,你别往心里去。皇上身边总要有人陪伴,本宫瞧着她能为皇上解忧,才举荐的。本宫做任何事,都是为了皇上。”
甄嬛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勉强扯出一丝笑:“娘娘言重了,只要是为了皇上,臣妾不觉得委屈。”
“本宫知道你最大度得体。”皇后叹了口气,“
;只是你思念孩子,身子总不见好,皇上身边不能缺了人伺候。你且安心调养,身子好了,再服侍皇上也不迟。”
这话听着是体恤,实则是在众人面前,点明了甄嬛如今失宠又体弱的境地。
甄嬛的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只能应道:“臣妾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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