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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年氏的事,也叫你受委屈了。”皇后话锋一转,“太后前些日子还念叨,为你小产之事惋惜不已。如今太后精神好了许多,等回宫后,你就去拜见一下太后,也算尽尽孝心。”
“是。”
请安散后,众人鱼贯而出。
孙妙青扶着安陵容,低声安慰了几句。安陵容点点头,眼中的阴霾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
曹贵人牵着温宜,故意落后了几步,正好走在孙妙青身侧。
她没有看孙妙青,只是低头,用帕子擦了擦女儿额角的细汗,柔声说道:“温宜乖,待会儿额娘带你去找慧嫔娘娘家的塔斯哈小弟弟玩,好不好?”
温宜公主奶声奶气地应了一声:“好!”
孙妙青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她转过头,曹贵人恰好也抬起眼。四目相对,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孙妙青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那笑意温和,却又带着不容错认的接纳。
这投名状,曹琴默递得又快又稳。
“姐姐有心了,”孙妙青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宫人听清,“塔斯哈正闷着,有温宜姐姐陪着,他定然高兴。”
一句话,便将这“私下相约”变成了“姐弟情谊”。
曹贵人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两人不再多言,只并肩朝着勤政殿的方向走去。一个抱着尚在襁褓的皇子,一个牵着呀呀学语的公主,这画面瞧着,竟是说不出的和谐安宁。
勤政殿内,一封弹劾年羹尧骄横的折子被皇帝重重摔在御案上,发出一声闷响。苏培盛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混账东西!通篇的捕风捉影,就是想让朕办了年羹尧,他们好腾出位子来!”
皇帝胸口起伏,正烦躁间,殿外小太监通传:“启禀皇上,慧嫔娘娘与曹贵人带着六阿哥和温宜公主求见。”
皇帝本想挥手让人滚,可一听到“六阿哥”三个字,心头那股无名火竟奇迹般地压下去几分。他想起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儿子,眉眼间的戾气散了些。
“宣。”
孙妙青与曹贵人抱着孩子进来,殿内沉闷的空气似乎都因那两个小人儿的到来而鲜活了些。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安。”
皇帝的目光直接略过她们,落在了孩子身上。温宜已经能站稳了,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间满是书卷气的屋子。孙妙青怀里的塔斯哈刚睡醒,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处看,不哭也不闹。
“起来吧。”皇帝的语气缓和下来,他放下朱笔,竟从御案后走了出来。
他先是弯腰,捏了捏温宜肉嘟嘟的小脸:“温宜又长高了。”
曹贵人连忙蹲下身子,柔声教着女儿:“公主,快给皇阿玛请安。”
温宜奶声奶气地喊了声“皇阿玛”,那声音又软又糯,像块蜜糖,一下子就甜到了皇帝的心坎里。他龙心大悦,伸手便将女儿抱了起来。
曹贵人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心头一阵后怕。这才是她为温宜谋划的将来,而不是在清凉殿里,被那个疯女人当成争宠的工具,夜夜灌着安神汤,养得面黄肌瘦。
皇帝抱了会儿温宜,目光又落在了孙妙青怀里的塔斯哈身上。
“给朕抱抱。”
孙妙青顺从地将孩子递了过去。塔斯哈到了父亲怀里,也不认生,反而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就抓住了皇帝胸前挂着的东珠朝珠,咿咿呀呀地就往嘴里塞。
“哎,这小东西,劲儿还挺大!”皇帝非但不恼,反而朗声笑了起来,笑声震得胸膛都在抖。他一手抱着温宜,一手托着塔斯哈,只觉得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烦闷都一扫而空。
孙妙青与曹贵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一同垂下头,将嘴角的笑意掩藏得恰到好处。
曹贵人最是会察言观色,立刻上前一步,声音里浸满了真切的欢喜:“皇上,您瞧六阿哥,真是天生就跟您亲近!那么多好玩的玩意儿偏不要,一眼就认准了您最喜欢的这串朝珠,可见父子天性呢。”
“就你嘴甜。”皇帝斥了一句,可眼里的笑意却愈发深了。
孙妙青没急着说话,只安静地上前,亲手为皇帝换了盏温热的茶,动作轻柔地递到他手边,这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压过孩子的咿呀声:“皇上日理万机,也要保重龙体。臣妾们不敢多做打扰,只是想着,皇上许久未见孩子们,心里头想必是惦念了。”
这话既体贴,又把她们前来的功劳全归于皇帝的“慈父之心”,听得皇帝心里熨帖极了。
他单
;手抱着女儿,接过茶喝了一口,看着怀里一子一女,一个已经会含糊地喊“皇阿玛”,一个抓着他的珠子啃得起劲,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不禁感慨道:“还是有孩子好啊。”
一句寻常的感叹,却正是孙妙青等待的契机。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自然地接话道:“是啊,孩子们一天一个样,转眼就大了。说起来,三阿哥也在园子里读书,臣妾听闻他功课极好,就是不知四阿哥身子如何了?兄弟间若能时常见面,一同玩耍,也能增进情谊,将来好为皇上分忧。”
她话说得极为妥帖,语气关切,仿佛只是一个真心关心宗室子弟、希望皇嗣和睦的寻常妃嫔。
谁知,皇帝脸上的笑意,却在听到“四阿哥”三个字时,瞬间僵住了。
暖阁里的融融暖意,好似也跟着凝滞了一瞬。
“哦,老四啊。”皇帝的语气淡了下去,就像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甚至还带着几分不耐烦,“朕把他交给老三了,让老三的嬷嬷一块儿养着,省得麻烦。男孩子,皮实些好,不必那么精细。”
那随意的态度,那种轻描淡写的处置,就像是在打发一件碍眼的旧物。
曹贵人垂着眼,心头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猛然惊觉,自己和温宜从前在年妃手底下过的,是何等危险的日子!皇帝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尚且能凉薄至此,若是温宜真被年妃养废了,甚至养没了,皇上怕也只会叹一句可惜,转头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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