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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也像听到了般,嘴角挂着清浅的笑。
*
二人从院中出来坐上马车后,一直没有松手。
玉沉渊俯身帮她拍了拍衣裙沾上的灰尘,询问道:“你可有怪我没将祖母的身体情况事先告诉你?你这身装扮可没如愿让她见到。”
“当然怪啊,”叶清眠不假思索,全然没在乎玉沉渊有些低落的模样,继续道:
“你若能早说,祖母便也能读我的信了,也不知道她老人家对我满不满意,第一次见面就什么都没准备。”
玉沉渊愣了愣,忙接道:“祖母她最是温柔可亲,定是喜欢你的。”
叶清眠这才笑了笑,在玉沉渊来不及反应时双手捧住他的脸,认认真真道:
“不论祖母能不能看到我也都应该以礼相待,况且我这身装扮,祖母没看到,那还有你呀,只要你觉得好看那我的心思就不算白费。”
玉沉渊呼吸顿了片刻,静静看着叶清眠,长臂一勾将她览入怀中,轻抚着她的发尾,诉说:
“祖母是先皇后,也曾是北黎最尊贵的女子,藩王夺位后,她便被幽禁于此,断了手脚,五感尽失。”
祖母已受磋磨多年,如今怎样的安慰都于事无补,叶清眠指腹抚了抚他蹙起的眉头,温声道:“往后我们多来看望祖母,她也一定会开心的。”
玉沉渊勾唇道:“好。”
随后,玉沉渊从怀中取出了三块小木牌,递给叶清眠看。
每块都有掌心大小,上面刻着小相。
第一块木牌上的男子面容俊郎,眉眼深邃,与玉沉渊有七八分相像;第二块刻的是位明眸皓齿,柳眉弯弯的清丽女子;最底下那块儿是个束着马尾,眼睛大大,可爱伶俐的小郎君,看着不过三四岁大。
马车也停了,玉沉渊掀开车帘,指了指前方被高墙围住的森严壁垒,沉声道:“此处从前立的是永安王府,如今被改成了诏狱。”
叶清眠也顺着看了出去,深黑阴暗的一条甬道是通往那处的唯一路径,高墙耸立,充满着压抑与阴暗,将身后的夜色也吞噬了,零星几簇火把旁,立着众多铁甲冷刃的兵士。
马车停的很远,却也只留了片刻便又往前驶去。
这座城中,关于永安王的一切,都被抹去了,强大如他那般的人,竟像在一息间,被土崩瓦解,何其可叹。
叶清眠垂了垂眸,却注意到牵住自己的手,顿然,不论是那间幽暗堂屋中瘦骨伶仃的祖母,还是自己眼前的玉沉渊,他们都是先永安王在这世间驻足过的证明。
他的痕迹被抹去了,却抹不去将他深刻铭记的一颗颗鲜活的心。
轻抚着掌心的木牌,叶清眠对上玉沉渊暗哑的眸,温声道:“你愿意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吗?”
她想更多更深入地了解他,不仅止于此。
玉沉渊拉着她往怀中靠了靠,叶清眠恰好倚在了他心口处,沉稳有序的心跳声一下下传入耳畔。
又听得他缓缓道来:
“从小,父亲对我的教导就极严厉,他是武将,在战场上杀伐果决,对我也一样不留情,我一旦怠慢功课他便会罚我,手臂粗的棍棒都打折了好几根,每到这时,母亲便会抱着我哭,父亲便也没法罚我了。
他浅笑一声,继续道:
“那时的我还窃喜,以为有了母亲,父亲便再也不能将我如何,我便大着胆子逃学,与几位同窗跑到郊外夜猎,那夜突逢骤雨,我不慎跌落山崖,父亲冒雨找到我时,在他脸上我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惶恐和泪水,那夜他没打我,回家的路上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待我病好了,他又将这顿打狠狠补上。”
“母亲知道后,提着鞭子抽了父亲一顿,后来我每次挨打,父亲也都会被母亲打。”
叶清眠忍俊不禁,不曾想他小时候竟如此顽皮,原以为他是听话乖巧、才学俱佳的好孩子。
可她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你母亲也是武艺高强的吗?”
叶清眠低头看小木牌,上面的女子温柔似水的,不像是他说的那样。
玉沉渊摇摇头:“不是,母亲是阁老家的闺秀,北黎第一才女,温柔体贴,才情横溢。”
叶清眠恍然,竖起了食指摇晃道:“那她定然是十分看不惯你父亲责打你,才让这般温柔的母亲提起了鞭子。”
“是啊,父亲下手的很重,我背后几乎没一块儿皮是好的,每每都是母亲泪水混着药膏给我涂抹。”玉沉渊垂眸思忖,不过这都是五岁前,后面他便很乖了,不忍再见母亲落泪。
叶清眠看着刻有可爱小娃娃脸的小木牌,不住摸了摸道:“你小时候看着这么可爱,却想不到如此顽皮。”
玉沉渊也看了过去,沉吟片刻,才道:“那不是我,”
叶清眠惊讶地抬头看他,便听得他说:
“那是我幼弟,他离开时,还不满四岁。”
闻言,叶清眠愣了愣,不可置信地重新看了遍牌子上的小相,这么年幼可人的小郎君,居然……
玉沉渊也伸手碰了碰木牌上那张肉嘟嘟的小脸,犹记得小时候,弟弟极爱黏他,夜里时常抱着他的小被子跑来玉沉渊房中同他一起睡,仰着一张小肉脸,咧嘴一笑便是还未长齐的牙,攥着他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叫“哥哥”。
叶清眠仔细端详着小相,目光不自觉被小娃娃头上的一颗圆圆朱缨吸引。
某一处记忆愈发清晰,当那张清冷俊秀,发坠银铃的少年脸浮现在脑中时,叶清眠有些茫然无措。
会吗?
会这么巧吗?阿泽他……
叶清眠摇摇头捋清思绪,还是先决定问清楚,事关重大,万不可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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