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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老夫人只以为她说了胡话,只顾招待来客,并不搭话。直到王白掏出砍柴刀,直指她,大厅轰然一声,传来惊叫乱成了一团。
郑老夫人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王、王白,你要干什么?”
王白的柴刀拿得很稳,自从重生以来,她是第一次这么冲动,似乎有无穷的愤怒冲撞着她的胸腔。她心里想得很多,到了嘴里变成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的质问:
“你只在乎孙子,不在乎儿媳。你不是好婆婆。”
郑老夫人嘴唇一抖:”疯了,你这个傻子胡说八道什么?来人啊,把她给我赶出去!”
然而所有人忌惮她手中的柴刀,不敢上前。
郑老爷抬头看看:“葛碧云呢?葛碧云不是来了吗?快来管管你的疯女儿!”
葛碧云拿手绢挡着脸,一声不吭。就在这时,喝得醉醺醺的郑源挤开众人过来:“表妹?”他知道祝柔喜欢这个傻表妹,因此平时对王白也是和颜悦色:“表妹,你这是干什么,快把刀放下!”
王白把他拽过来,嗅到一鼻子的酒气,再看他面色红润喜气洋洋的脸,喉咙一梗:“表姐就要死了。”
“什么?!”郑源下意识地尖叫:“你在胡说什么?表妹,你是不是又犯傻了,我让丫鬟送你回家。”
王白摇了摇头:“她被你娘找来的那个道士下了药。强行生下‘儿子’,但是伤了身体,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王白很少说这么长这么清楚的话,但是这一次,字字似是刀,扎在她的心里。她恨自己不早重生两天,怪自己心软没有逼问表姐,怨自己无能不能一刀砍死济世。
郑源脸色大变,脸上的红润一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瞪大眼睛看着王白。
“你胡说!”郑老夫人一拍椅子站起来:“济世道长岂是你一个傻子能编排的?”
郑源猛地转头:“娘,你真带道士去看柔儿了?”
郑老夫人喉咙一梗:“看了又如何?只是让道长算了一卦,说她肚子里的是个男胎,安安她的心罢了。现在她不是好好的,还给你生下个儿子吗?济世道长何等仙风道骨的人物,好心解我们郑家之结,我天天上香尚且感激不尽,怎能容这个傻子能诋毁?源儿,你莫要听她胡说!”
济世的大名远近闻名,渐渐地有人嘀咕,郑家能请来济世看胎,不知道修的是什么福分,原来以为王白这丫头有点傻,现在看来竟还疯,竟敢诬陷起济世道长,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王家丫头,别是看见了血,被吓疯了吧,怎么今天说出这等胡话?”
“济世道长我曾远远地看到过,一看就是仙风道骨积德行善之人,怎么能干出那谋财害命的事?这丫头定然是糊涂了。”
“王白,你赶紧回家吧。把郑家闹了一通,又无限人家道长,看你爹回去打不打你?”
葛碧云心惊肉跳地看着,忍不住道:“果然是妖,竟然开始针对道长了,这要是让她得逞了还有谁能治得了她?!”
旁边有人听到,纳闷:“王大成家的,你说什么呢?什么妖?”
葛碧云赶紧捂住嘴,瞪大眼摇了摇头。她得赶紧把这事告诉孩儿他爹,王白的妖性已经开始显露,再不抓她不行了!
周围的声音嘈杂起来,郑源喉咙一梗,看着王白有些犹豫地退后一步。
王白松开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缓缓看向众人,这些人眼里带着讥诮,不乏有些熟面孔。上辈子把她架在火架上,他们叫得比现在还要凶。
王白知道,不相信自己的始终不信,她多说无益。将柴刀塞到后腰上,有人忌惮她的刀刃,不敢上前看她走出去。郑源心中莫名不安,上前走了两步:“王白表妹!”
王白脚步一停:“我不怪老夫人,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说着,走入了雨幕。
郑源不由得一怔。
郑家外,天空已然阴沉,大雨瓢泼而下。王白一眨眼就被淋个通透。
她站在路口,竟是不顾地上泥泞,席地而坐。
以前她面对行森和济世的针对,靠得全是上辈子的记忆幸运地化险为夷。只不过以前只是不伤及性命的陷阱,现在面对的是更大的生命威胁。
她本想着今晚面对济世时如果打得过就更好,打不过就算是死也要和对方同归于尽,这样既能救了王简,她死后也能让仙魔妖的渡劫计划失败。
但是她刚才改了主意。她要活着,要好好活着。她不仅要活着打败济世,还要当众戳穿他的真面目,不仅要让吸人生气的胡力尝到报应,还要让蔑视人类的行森知道被人类反击的滋味。
她不仅要好好地活着,还要更强大地活着,她要知道治疗表姐和她孩子的方法!既然众生平等,她就不相信面对仙魔妖的践踏人类就只有被愚弄、等死的下场。
漂泊大雨,她的身体挺得笔直。不知不觉竟已枯坐了一个时辰。直到耳边的冰冷骤然停息,她听到了清脆的似乎是雨打芭蕉的声音。
她缓缓抬头,看到一把油纸伞。
再转头,一张似山水画般青隽而又悠远的脸出现在伞下。
来人面色极白,但长眉入鬓,瞳孔清凌漆黑,让王白想起在汴城酒楼屏风上一蹴而就的水天一色。
“王姑娘,青丝可不会为你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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