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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县城回来,连着好几天,秦风几个人都猫在屯子里,该下地下地,该收拾农具收拾农具,绝口不提县城里的事儿。那笔卖山货的钱,被秦风仔细分开,该给赵铁柱和王援朝的那份都给了,剩下的自己收好,心里却一直琢磨着怎么把这路子拓宽点,也更稳妥点。
这天傍晚,日头刚落山,天边还挂着火烧云。秦风拎着个小木桶,叫上赵铁柱和王援朝:“走,柱子,援朝,带你们去弄点零嘴儿,换换口味。”
“风哥,又去钓鱼?”赵铁柱扛着铁锹跟上。
“不是鱼,是更好的玩意儿。”秦风卖了个关子,领着两人直奔屯子后山那条小河沟。这河沟不宽,水流平缓,两岸长满了水草。
到了河边,秦风放下木桶,卷起裤腿就下了水。四月的河水还带着冰碴子的凉意,但他浑不在意,特种兵的体质这点寒冷算不了什么。他弯下腰,轻轻翻开河岸边那些扁平的石块。
“嘿!有了!”秦风低呼一声,只见石头底下,几只黑褐色、举着两个大钳子的小东西正惊慌地想往泥里钻。正是东北喇蛄,个头不大,也就拇指长短,但看着挺肥实。
“援朝,柱子,别愣着,照着我的样子,翻石头!”秦风招呼着。
赵铁柱和王援朝也学着他的样子,脱了鞋,小心翼翼地下到河里。冰凉刺骨的河水激得两人一哆嗦,但很快也适应了。学着秦风的样子,翻开一块块河边的石头。
“哎呦!夹我!”赵铁柱猛地缩回手,一只不甘就擒的喇蛄用大钳子狠狠给了他一下,好在皮厚,没破,但也留下个红印子。
“让你毛躁!”秦风笑骂,“下手要快,从后面捏住它的脊梁骨,它就夹不着你了。老话讲‘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抓这玩意儿也一样。”
王援朝则细心得多,他发现喇蛄喜欢藏在水草根部和石头底下的淤泥结合处,一翻一个准,没一会儿就抓了七八只。
黑豹在岸上好奇地看着主人们在河里忙活,不时发出疑惑的“呜呜”声。两只小狗崽也想下水,被秦风喝止了。
三人沿着河沟翻捡了百十米,小木桶里就装了半下子,黑压压的全是张牙舞爪的喇蛄,互相叠压着,窸窣作响。
“够了够了,回去让你们见识见识好东西。”秦风掂量了一下木桶,满意地上岸。
回到家,秦风没让李素琴动手,自己亲自操持。他先把喇蛄倒进一个大盆里,用清水反复冲洗了几遍,洗掉泥沙。然后烧上一锅开水,将洗净的喇蛄倒进去,焯烫了不到一分钟,看到喇蛄外壳变红就立刻捞出来,控干水分。
“风哥,这玩意儿咋吃?直接啃吗?没啥肉啊。”赵铁柱看着那一个个小红壳,有点怀疑。
“等着瞧好吧。”秦风搬出家里那个厚重的黑陶捣蒜缸,又找出一块干净的粗纱布。他把焯好、稍微放凉点的喇蛄,一个个掐头去尾,只留下中间那节带着少许肉的硬壳部分,连同里面那点嫩肉一起,放进捣蒜缸里。
然后,他挽起袖子,拿起沉重的石杵,开始用力捣砸。哐哐哐的声音在灶房里回荡。这活儿需要力气和耐心,秦风手臂肌肉贲起,动作沉稳有力,看得赵铁柱直咂舌,心想风哥这力气是真变态。
捣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直到硬壳被彻底砸得稀碎,与里面的嫩肉完全混合成一种粉红色的、粘稠的糊状物。秦风停下来,额角见了汗。
他拿出那块粗纱布,铺在一个空盆上,将捣好的喇蛄糊全部倒在纱布上,然后拎起纱布四角,用力挤压。粉红色的汁液透过纱布缝隙,滴滴答答地滤到盆里,留下纱布里的是砸碎的壳渣和一些粗纤维。
滤出来的汁液带着淡淡的粉色,质地均匀。秦风往汁液里加了一点点盐,用筷子轻轻搅匀。
这时,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秦风将滤好的喇蛄汁慢慢倒入沸水中,一边倒一边用勺子轻轻搅动。奇迹发生了,那粉红色的汁液遇热迅速凝固,在滚开的水中形成一片片嫩滑的、如同豆腐脑般的絮状物,颜色也变成了浅灰白色,随着水波微微荡漾。
一股极其鲜美的、混合着河鲜与某种独特醇厚的香气,瞬间在灶房里弥漫开来,这味道,比鱼汤更甚,直往人鼻子里钻。
“我的娘诶,这……这真成豆腐了?”赵铁柱看得眼都直了。
王援朝也惊叹不已:“太神奇了,风哥,这……这是什么原理?”
秦风笑了笑,没多解释,只是撒上一把切得细细的葱花,又滴了两滴自家做的豆油。一锅热气腾腾、嫩白如玉、点缀着翠绿葱花的“喇蛄豆腐”就做好了。
他给每人盛了一碗。那“豆腐”在碗里颤巍巍的,用勺子轻轻一舀,嫩滑得几乎托不住。吹吹热气,送入口中,根本无需咀嚼,舌尖轻轻一抿,那极致的鲜嫩便瞬间化开,鲜味如同爆炸般充斥整个口腔,顺着喉咙滑下,留下满口余香。这鲜,不同于鱼的鲜,更醇厚,更独特,真真是“鲜掉眉毛”!
“我操!太……太他妈好吃了!”赵铁柱烫得直吸溜,却舍不得停下勺子,囫囵着往下咽,满脸的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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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援朝也细细品味着,激动地推了推眼镜:“这口感,这鲜味……绝了!风哥,这比城里卖的豆腐脑好吃一百倍!”
连一向沉稳的秦大山和李素琴尝了,都赞不绝口:“小风啊,你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稀奇古怪的吃法?这喇蛄还能这么吃?”
秦风看着大家狼吞虎咽、啧啧称奇的样子,心里也挺满足。这“喇蛄豆腐”在前世也算是一道快失传的民间美味了,制作麻烦,费时费力,但味道确实独一无二。他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更是想告诉身边的人,这山野河沟里,处处是宝,就看你有没有发现和利用它的智慧和本事。
黑豹和两只小狗崽也分到了一点拌了肉汤的饭,吃得直摇尾巴。这一晚,秦家灶房里的欢声笑语和那极致的鲜味,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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