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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好了,初步诊断完毕。”清玦道长站起身,从他那看似普通的青布褡裢里,开始往外掏东西。
那褡裢仿佛是个无底洞。先是一个小巧精致的紫铜脉枕,然后是一排寒光闪闪、长短不一的银针(我看着就觉得肉疼),接着是几个白玉般的小罐子,上面贴着红纸签,写着看不懂的古篆字。再然后,是一个黄铜捣药臼和一杆小秤。
最后,他掏出了几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大包,和几个塞着木塞的粗陶罐。这些包裹和罐子一拿出来,一股极其复杂、难以形容的气味就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是一种混合了浓烈草药苦味、某种奇异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呃……腐败甜香的味道。
清玄道长的鼻子抽动了两下,嘟囔了一句“唔,老幺又把他的宝贝‘五仙延寿膏’拿出来了?这次是哪五仙?可别又是那几种恶心的东西……”
大表哥清渊道长也忍不住咳嗽了一声,默默地把门边的窗户又推开了一条更大的缝隙。
我的胃开始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
“小烨子啊,”清玦道长一边熟练地将那些油纸包和陶罐分门别类,一边热情地向我介绍,那语气活像一位顶尖大厨在介绍他的珍贵食材,“你的情况,需要内外兼治,双管齐下!先呢,是口服的汤药。我给你开一剂‘归元正气汤’,主料是百年老山参须、伏龙肝(也就是灶心土)、经霜的桑叶、还有三年以上的陈皮为辅,固本培元,先把你亏空的气血补上来!”
听起来……似乎还挺正常?甚至有点高级?
但他紧接着又拿起一个较小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但是呢,因为你的伤体内有阴煞之气盘踞,所以这汤药里,还得加上一点‘佐料’——这是‘阳起石’的粉末,性大热,专克阴寒;还有这个,”他指着另一个小玉罐里一些淡黄色的结晶,“这是‘夜明砂’,嗯,就是蝙蝠的……粪便,清热解毒,明目化瘀,对你肺腑的损伤有奇效。”
我“!!!”夜明砂?!蝙蝠屎?!要加到我的药汤里?!我感觉喉咙里已经开始有奇怪的味觉幻觉了!
“别急着皱眉头,好东西还在后面呢。”清玦道长完全无视了我惨白的脸色,又拿起一个陶罐,打开木塞,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泥土和某种甲壳类昆虫特有的腥气扑面而来。他用一根竹签从里面挑出一点黑褐色的、粘稠的、还在微微蠕动的……糊状物?
“看见没?这是‘土元’,也就是地鳖虫,活的!现捣成泥,效果最好!续筋接骨的第一等圣药!等会儿给你兑到药汤里,一口闷了,效果杠杠的!”
我看着那还在竹签上微微颤动的“土元泥”,胃里一阵剧烈收缩,差点把昨天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我滴个天,我真想大呼救命!这是治病还是上刑啊!
“口服之后呢,就是药浴了。”清玦道长越说越起劲,“药浴才是拔除阴煞、疏通经络的关键!我特意为你调配了‘九龙通络汤’!需要用九种不同的药材,熬成浓汁,兑入热水,整个人泡进去!哪九种?我想想……透骨草、追地风、红花、艾叶、老鹳草这是基本的,还有……”
他又拿起另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些干枯扭曲、形状怪异的小树枝和根茎“这是‘雷公藤’,舒筋活络效果极好,就是有点小毒,不过放心,用量我把握得住。还有这个,”他指着一些白色片状物,“这是‘海桐皮’,祛风湿,通经络。”
最后,他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个最小的、密封得最严实的黑色小罐子,压低声音说“最关键的一味,是我独家秘制的‘龙涎香’……呃,别误会,不是真的龙涎香,是我用几种特殊……呃……动物的唾液分泌物,混合几种矿物炼制而成的,辟邪化煞,引导药力直透骨髓,是点睛之笔!”
我已经听傻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又是屎又是虫又是唾液分泌物的……我这伤的到底是肺和骨头,还是中了什么十恶不赦的蛊毒?
“清…清玦表哥……”我声音颤,“我…我觉得我好像好多了!真的!你看我都能自己喘气了!要不这药……咱们循序渐进,慢慢来?”
“诶!伤筋动骨一百天,岂能儿戏?有楞个撇脱?”清玦道长板起脸,但眼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光芒,“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放心,贫道的经验丰富得很。黑子当初泡药浴,第一次差点没疼得把澡盆踹翻,第三次就能咬着牙坚持一炷香了,效果那是立竿见影!”
他看了看窗外“嗯,时辰差不多了。冈子!涛子!”他朝厨房喊道,“别忙活了,先出来!帮个忙,去后院把那个最大的药浴桶给我刷干净,搬到我那个房间里去,再烧上两大锅开水!度快!”
厨房里传来一阵哀嚎和手忙脚乱的碰撞声。
很快,冈子和涛子苦着脸跑了出来,身上还沾着摘下来的菜叶,认命地冒雨冲向后院。小振臻和黑哥也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写满了同情。
清玦道长拿出一个小称开始称量药材,研磨粉末,那专注的神情,那行云流水的动作,仿佛不是在配制苦口良药,而是在创作一件伟大的艺术品。
而我,坐在轮椅上,看着那碗即将被加入“阳起石”、“夜明砂”和鲜活“土元泥”的、颜色越来越可疑的药汤,再想象一下那汇集了九种奇葩药材、尤其是那独家“龙涎香”的药浴……
我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不,这还是五彩斑斓的黑,还带着各种难以名状的气味。
这一刻,我无比羡慕即将下山历练的涛子他们——至少,他们面对的可能是看得见的危险,而不是这种从肠胃到灵魂的全方位、多角度的“治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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