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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0章 紫姑(第2页)

第二天一大早,天蒙蒙亮,沈砚秋刚起身准备去上工,就听见外头有人敲门。他打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两个青色长衫的人,一男一女,面无表情,活像庙里立着的金刚。两人也不寒暄,径直开口说“奉本县城隍之命,查点城中人口户籍。你家有几口人?”

沈砚秋心里头咯噔一下。他在这城里住了二十五年,从没听说过城隍庙还会派人上门查户籍的。可这两个人站在门口,通身的气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不敢多问,老老实实地答道“就……就两口人。我和我家娘子。”

那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也不多话,转身就走。沈砚秋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他关上门,回过头,看见尤三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了身,站在房间门口,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三娘,你怎么了?”沈砚秋连忙走过去扶她。

尤三娘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是昨天看灯着凉了。”她推开沈砚秋的手,转身回了屋,把门关上了。

沈砚秋站在院子里,心里头像是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要来了。

当天夜里,沈砚秋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一阵奇异的响动惊醒。那声音很低很低,像是有人在他耳边絮絮私语,又像是远处传来的金属碰撞声。他使劲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上下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四肢沉重得无法动弹。他想喊,嗓子眼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不出半点声音。

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了——准确地说,是他“看见”了,却又不是用眼睛看见的。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力量把他的灵识从躯壳里拽了出来,让他看到了本不该看到的东西。

他“看见”自家院子的地面上,凭空出现了一道裂缝。那裂缝幽深幽深的,像是一张黑色的大嘴,从地底张到了地面。裂缝里透出幽幽的绿光,影影绰绰地能看到一层一层的台阶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台阶的两侧,各有两排人影在无声地晃动,像是在守着什么东西。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那道裂缝里忽然涌出了一大群人——不,那不是人。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手挽着手,一排一排地从地底走上来,走在前面的几个人抬着一顶没有顶盖的小轿,说是轿子,其实更像是个竹制的坐具,四周挂着黑色的纱幔。这些人面目模糊,看不出五官,行动之间悄无声息,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在夜空中弥漫开来。

沈砚秋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想要动弹,却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那群黑影抬着轿子,一步一步地朝正屋走来。轿子在门口停住了,领头的那个黑衣人抬起手,朝紧闭的房门轻轻一推——那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尤三娘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的还是那套靛蓝色的粗布衣裤,头却散开了,披在肩上。她的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惊恐,没有挣扎,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她回头看了一眼沈砚秋躺着的方向,目光里带着千般不舍和万般留恋,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沈砚秋听不见,可他分明从那口型里读出了两个字——“保重”。

然后她转过身去,毫不迟疑地坐上了那顶黑色的轿子。

沈砚秋只觉得有一把烧红的刀子,猛地从他胸口捅了进去,搅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他想要追上去,想要把那些人打翻,想要把三娘从那顶鬼轿子上拽下来,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床上,连一根头丝都动不了。

那群黑衣人重新抬起轿子,像来时一样,无声地朝那道地缝走去。一个接一个地沉入地底。最后两个人的身影也消失了,那道裂缝缓缓合拢,地面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院子里的老枣树,在夜风中出沙沙的声响。

沈砚秋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能动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衫都被冷汗浸透了。他顾不得穿上鞋,光着脚就冲出了门,跑到院子里,跑到那棵老枣树底下。地面上平整如常,泥土干硬,哪里有什么裂缝?

他疯了似的跑回屋,点上了灯,一把掀开被子——尤三娘睡的那一侧空荡荡的,枕头和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余温。

她又跑了夜路,可这一次,她没有回来。

沈砚秋抱着那床空被子,站在屋子中央,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魄。他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油灯燃尽了,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他才慢慢地蹲下身子,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痛哭起来。那被子上还残留着尤三娘身上特有的气味,是泥土和青草的清香,是灶火和炊烟的暖香,是这一年零几个月来,他以为可以抓在手里过一辈子的,家的味道。

天亮了。

沈砚秋没有去上工。他在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底下,从清晨坐到日上三竿,又从日上三竿坐到日头偏西。街坊邻居路过,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都觉着奇怪。卖豆腐的王婆子壮着胆子上前问了一句“沈家小子,你坐这儿什么呆?你媳妇呢?”沈砚秋抬起头,眼睛红肿,嘴唇干裂,吓得王婆子往后退了一步。他哑着嗓子说“她走了。”王婆子又问“走哪儿去了?”沈砚秋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王婆子讪讪地走了,心里头暗暗嘀咕莫不是那女人嫌他穷,跟人跑了?这种事她见得多了。她想着,以后见了街坊,又有新的闲话可说。

日头偏西的时候,沈砚秋终于站起身来。他想起了玄诚道长。昨天夜里的事,实在太诡异了,绝不是寻常人能解释得了的。这县城里头,要说通阴阳、懂鬼神,恐怕只有那位老道长能说得清楚。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洗了把脸,朝城西走去。清虚观在城西的一座小山上,山路清幽,松柏掩映。沈砚秋走了半个时辰的山路,到了观门前,一个小道士正在扫地。沈砚秋上前作了一揖,说要求见玄诚道长。小道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了句“稍等”,便进去通报了。

不多时,小道士出来引他进去。穿过三重院落,到了一间清静的丹房。玄诚道长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只铜香炉,香烟袅袅。老道睁开眼,看了沈砚秋一眼,目光里没有惊讶,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

“坐。”老道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沈砚秋坐下来,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从陈掌柜寿宴上请紫姑神开始,到尤三娘出现,到这一年多的恩爱日子,再到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异象,半句没有隐瞒。

玄诚道长静静地听完,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道“上元节那天,老道在街上经过,便已看出你那妻子不是凡人。她虽然遮掩得极好,但老道我还是从她身上感觉到了一缕香火气——那是受了人间的供奉与香火才能有的气息。那气息不是寻常的香灰味,而是活着的人信仰凝聚成的光,凡人看不见,可在老道眼里,她整个人都被裹在一层淡淡的金光里头。”

沈砚秋闻言,浑身一震“道长,您的意思是……她是……”

“她是神。”玄诚道长的声音平缓而笃定,“但不是天界正册上的大神,而是地方上的小神。你方才说你曾在紫姑神面前许愿求妻,后来她又自称姓尤——你可知道,‘尤’字拆开,便是一个‘犬’和一个‘丿’?不对,紫姑神虽非大罗金仙,却也是天帝册封的正神,管辖一方的婚姻生育、针线女红。她若要入人间行走,按天律是万万不行的。天律森严,正神不得私入凡尘,与凡人结为夫妻,这是大忌。所以老道我猜想,她并非紫姑神本人——你是在紫姑神面前许的愿,替你了愿的确实也是她。她应当不是紫姑神的本尊,而是紫姑神座下受她管辖的众多小神中的一个,身份和民间所说的‘家仙’‘草头神’差不多。这些小神归大神管辖,大神受了香火应了愿,便差她来办了这件事。紫姑神掌管的本就是婚姻生育,她座下的小神替人牵线搭桥、促成姻缘,正是分内之事。”

沈砚秋听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的锣鼓在他耳边敲打。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可她……她为什么要走?”

玄诚道长叹了口气“这便是命数了。香火小神私自下凡与凡人婚配,虽非她自己做主,是奉了上神的差遣,可一旦成了事实,便犯了阴司的规矩。阴司有阴司的律法,凡间有凡间的秩序。她虽不是紫姑神本尊,可到底是带了神籍的人,阴司的人昨夜便来拿她了。那些黑衣人,便是城隍座下的阴差。你看见的那道地缝,就是通往阴司的路。地缝两侧的人影,是引路童子,轿子里坐的人,是他们要押送的魂魄或是犯了事的神明。”

沈砚秋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到头顶。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玄诚道长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求道长救她一命!只要道长肯出手,弟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玄诚道长伸手扶起他,目光里掠过一丝悲悯,却摇了摇头“贫道道行微末,管不了阴司的事。阴阳有别,神凡殊途,这是天地间最大的规矩。谁破了规矩,谁就要付出代价。莫说是贫道,就是再往上请,请到龙虎山的张天师,也未必逆转得了天命。”

沈砚秋的心像一块石头沉到了井底,冰凉冰凉的。他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来,朝道长深深作了一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老道忽然叫住了他。

“且慢。”

沈砚秋回过头。

玄诚道长沉吟了片刻,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与她也并非全然无路可走。阴阳轮回,各有定数。若你们缘分未尽,阎王殿上有冤情可诉,轮回路上有缝隙可钻。佛经上说,‘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你与她那一段缘分,既是紫姑神牵的线,便说明命中确实有这一段。如今这段缘分被阴司强断了,于理该断,于情却未必。贫道言尽于此,往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沈砚秋站在丹房门口,夕阳从门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他又朝玄诚道长行了一礼,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清虚观。

从那天起,沈砚秋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照常去粮行上工,照常与人寒暄,可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是一种坚定而狂热的光,像是一个人在茫茫黑夜中看见了远处的灯火,便不顾一切地朝那个方向走去,任凭脚下是荆棘还是深渊。

他不再去东头那座小庙上香了。他把家里所有与尤三娘有关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她用过的针线筐,她纳了一半的鞋底子,她喝过水的粗瓷碗,一样一样地被他锁进了一个木箱子里,藏在床底下。可他不是要忘记她,恰恰相反,他是不敢看这些东西,看了心就要碎了。

他开始四处走访,逢人便打听阴司的事。他去城隍庙烧香,跪在城隍爷的神像面前,求他开恩放人。他去城外的坟地,找守坟的老头喝酒聊天,打听黄泉路上的门道。他甚至一个人跑到山西五台山,在佛前跪了七天七夜,求佛菩萨指点明路。他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可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粮行的掌柜陈厚德看他日渐憔悴,实在不忍心,把他叫到账房里,关上门,语重心长地劝他“砚秋啊,你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本分厚道,将来大有前程。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值得吗?天下的好女子多的是,我给你做媒,保管找个比她还好的。”

沈砚秋听了,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无限的苦涩。他对掌柜的说“陈叔,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这世上只有一个尤三娘,再没有第二个了。我欠她的,我要把她找回来。”

陈厚德看着他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是白费力气,叹了口气,让他走了。走出账房之前,沈砚秋忽然回过头来,郑重地说了句“陈叔,若有一天我走了,您不必找我。”陈厚德心里一惊,刚要追问,沈砚秋已经推开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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