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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调依旧轻佻,但陆瑶敏锐地捕捉到,那轻佻之下,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失望的东西。
“那姐姐觉得,”他继续道,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一个世界,如果每个人都只会念‘正确’的台词,走‘正确’的路线,连意外都像是精心计算好的概率点缀……这样的世界,是真实的吗?还是说……”
他忽然加快一步,几乎与陆瑶并肩,侧过头,温热的呼吸再次拂过她的耳廓:
“……只是一个巨大、精致、却死气沉沉的笼子?”
“笼子”。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陆瑶绝对平静的心湖表面,激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她想起审判室里那些绝望的眼睛,想起被剥离记忆时空洞的眼神,想起日复一日维护的“平稳”与“正确”。
但她立刻将这丝涟漪碾碎。动摇是奢侈品,更是毒药。对于审判官而言,只有“执行”与“不执行”,没有“为什么”。
“世界如何,轮不到你来定义。”她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向男人。两人此刻站在巷子中段,远处主街的霓虹光在这里已稀释成模糊的背景色,只有几点不知来源的微光,勾勒出彼此深邃的轮廓。“而你,一个连身份都没有的‘异常’,更没有资格评判。”
她直接点破了他的“异常”。这是试探,也是警告:我知道你不寻常,你也最好知道,我是什么人。
男人脸上的笑容,在听到“异常”二字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凝滞了零点一秒。眼底流转的幽蓝碎光仿佛被冻结,旋即又以更快的速度旋转起来,那光芒深处,似乎有什么更复杂、更沉重的东西一闪而过。
“异常……”他咀嚼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某种苦涩又新奇的味道,“原来在你们……不,在你眼里,我是‘异常’。”他忽然扯开一个更大的笑容,那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眼,甚至带着点自嘲的意味,“那还真是……荣幸之至。”
“只不过……裴扰,你可以这么叫我,老叫我异常怪难受的。”
他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到危险范围。陆瑶没有退,右手已经虚按在了腰侧隐藏的武器接口上。
“不过姐姐,”裴扰的目光落在她按在腰侧的手上,笑意未减,声音却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蛊惑的质感,“如果我说,我不仅知道自己‘异常’,我还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知道你每晚穿着那身黑斗篷去做什么,知道你指尖按下的那些按钮会带走什么……”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试图一层层剖开陆瑶竭力维持的、属于“审判官陆瑶”的坚硬外壳。
陆瑶的呼吸,终于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被仪器检测到的紊乱。不是恐惧,而是认知遭遇绝对冲击时的本能反应。他知道。他不仅知道她是审判官,他甚至可能知道更多。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的声音压得更低,里面的冰寒几乎要凝结成实质。左手手指的叩击频率改变——应急防御系统进入半激活状态,能量在皮下脉管中无声奔流。
裴扰看着她眼中骤然飙升的警惕和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凌厉气势,非但没有退缩,眼底的幽蓝光芒反而亮得惊人,那是一种混合了兴奋、探究和某种深重疲惫的复杂光芒。
“我?”他轻轻歪头,这个动作放在此刻紧绷的气氛里显得异常突兀又诡异,“我说了,一个对你很‘好奇’的人。”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染上一丝真实的、近乎叹息的疑惑,“我只是不明白,陆瑶。”
他叫出了她的名字。
真名。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个高高在上、冰冷无形的“创世主”,理论上没有任何存在知晓的名字。
陆瑶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你明明有眼睛,会看;有脑子,会想。”裴扰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死寂的巷道墙壁上,激起微弱的回音,“你为什么从来不去看,不去想,那些被你‘处理’掉的人,他们眼中的困惑和恐惧,到底从何而来?你为什么甘心……只做一把没有思想的刀?”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瑶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进攻!
理智告诉她,与此人多纠缠一秒,风险就呈指数级上升。他的话语太危险,他的存在太诡异,他的“知道”太多。最佳的应对,不是回答,不是辩解,而是以最快速度控制或脱离!
她的身形快如鬼魅,不再是之前那种利落但略显“常规”的反制,而是审判官体系中用于应对高危异常体的突袭技巧——力量、速度、角度都提升到足以瞬间制服普通觉醒者的程度。右手并指如刀,直取裴扰颈侧动脉,同时左腿悄无声息地扫向他支撑脚踝,上下齐攻,封死闪避空间。
这一击,她用了七分力。留三分应变。
然后,她击空了。
不,不是完全击空。她的指尖擦过了什么,触感很奇怪,不是坚实的血肉,也不是坚硬的骨骼,更像是一层极具韧性、瞬间卸力的奇特屏障。同时,她扫出的腿仿佛撞进了一团凝实的空气,力量被某种无形的场域缓冲、分散。
裴扰的身体,在她攻击临体的瞬间,以一种近乎幻影般的流畅和微小幅度,侧移、拧转,精准地让过了所有致命攻击点。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慵懒的随意,却偏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
两人交错而过。
陆瑶稳住身形,霍然转身,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不是震惊于他能躲开——她早有预感他不简单——而是震惊于他躲开的方式。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神经反应速度和身体协调性!那更像……某种预判,或者,某种对物理规则的微妙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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