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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那里失控。”小禧甩开他的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被牙齿咬出来的,“如果我不去,那片区域的所有生命都会在十分钟内陷入情绪崩溃。不是悲伤,不是恐惧,是崩溃。他们的意识会被情绪淹没,永远浮不上来。”
星回看着她,右眼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
“我跟你去。”他说。
“你去了也没用。你没有管理员的权限,进不去情绪网络的核心。”
“那我就在外面等。万一你倒下了,至少有人把你背回来。”
小禧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向北面跑去。
---
那片区域在平衡站以北大约二十公里的地方。
一片山谷。没有名字,没有人类定居点,只有一些野生的动物和一片茂密的阔叶林。但情绪网络不分地域——它覆盖整个宇宙,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树叶,每一粒尘埃,都有自己的情绪频率。而当某个节点的情绪浓度失控时,它会像传染病一样,通过网络的连接,迅蔓延到其他节点。
小禧到达山谷的时候,那片暗红色的斑块已经在天空中扩散到了原来三倍的大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嗅觉上的味道,而是一种意识层面的、像是浓烟一样的刺鼻感。小禧每呼吸一次,都能感觉到那些混乱的情绪涌入她的肺部,涌入她的血液,涌入她的意识深处。
喜悦、悲伤、愤怒、恐惧、爱、恨、希望——全部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浑浊的、灰黑色的、像是工业废水一样的混合物。它们没有分类,没有秩序,没有任何规律可循,只是在那里翻滚、沸腾、互相吞噬。
山谷的中心,那个高瘦的神只跪在地上。
他表面的光纹路已经完全暗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暗红色的、像是血管一样的纹路。那些纹路在他的身体表面不断扩张、分支、再分支,像是一棵正在疯长的、由血管构成的树。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出来。
小禧跑到他面前,蹲下来。
“听得到我吗?”她大声说。
神只的眼睛——如果那算是眼睛的话——是两个深陷的、没有瞳孔的凹坑。凹坑里有光在闪烁,但那种光不是正常的神只之光,而是一种混乱的、忽明忽暗的、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的光。
他的嘴唇终于出了声音。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淹没。但小禧听到了。她听到了那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老存在,在那一瞬间,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出了这种卑微的、颤抖的、让人心碎的声音。
“不怪你。”小禧说,“但你得把情绪网络交给我。现在。”
神只的嘴唇又动了几下,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已经完全消失了。他的身体向前倾倒,像是一棵被锯断了根部的树,笔直地朝地面砸去。
小禧接住了他。
那个身体比看起来轻得多。轻到像是一个空壳,像是一件被脱下来的、失去了主人的衣服。小禧把他放在地上,然后站起来,面对那片正在崩塌的情绪网络。
她闭上眼睛。
意识下沉。
不是像进入图书馆那样平稳的、有仪式感的下沉,而是一种更暴烈的、更混乱的、像是被一只巨手攥着往下按的坠落。她的意识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混乱情绪,每一层都像是一片浓雾,浓雾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尖叫、在哭泣、在咒骂、在祈祷。
那些声音不是来自山谷里的生命——而是来自整个情绪网络。因为网络的崩塌已经蔓延开来了,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如果她不在最短的时间内稳住网络的核心节点,整个本星区的情绪网络都会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陷入崩溃。
她找到了核心节点。
那是一个光点——不是情绪样本的那种光点,而是一个更本质的、更基础的、像是整个网络的电源开关一样的光点。它悬浮在一片虚无中,周围缠绕着无数条情绪线缆,每一条线缆都在剧烈地震动,像是被暴风吹乱的琴弦。
小禧伸出手,握住了那个光点。
一瞬间,所有的混乱情绪像是一万条蛇同时咬住了她的意识。
她能感觉到那片山谷中每一只动物的恐惧。野兔躲在洞穴里,心跳快得像要炸开。鹿群在山坡上狂奔,不顾一切地撞断树枝、踩碎野花。鸟群从树林中惊飞,遮天蔽日,像是一团被点燃的乌云。
她能感觉到那个神只的意识残片。他的愧疚、他的恐惧、他的无力感,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在他的意识深处来回锯着,每锯一下,就会掉下来一些碎屑。那些碎屑不是无意义的——它们是情绪的碎片,是还没有来得及被处理就被迫脱落的、带着体温和痛感的碎片。
她能感觉到更远的地方——那些因为网络的崩塌而被波及的其他区域。一个村庄里,所有人在同一瞬间感到了一种没来由的恐慌,他们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他们开始尖叫、奔跑、互相推搡。一座城市里,数千人在同一瞬间陷入了莫名的悲伤,他们放下手里的工作,坐在路边,无声地流泪。一片大陆上,整个生态系统在情绪网络的冲击下生了紊乱,predators开始攻击自己的幼崽,prey不再逃跑,而是站在原地等待死亡。
所有的这些情绪,同时涌入了小禧的意识。
没有过滤,没有分类,没有任何缓冲。
纯粹的情绪洪流。
她被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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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在旋转。
小禧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台巨大的洗衣机里,意识在不断地翻滚、碰撞、撕裂。她分不清上下左右,分不清过去未来,分不清哪些情绪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哪些是真实的、哪些只是网络的回声。
她看到了一片麦田。金黄色的,在风中起伏,像是一片流淌的黄金。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麦田里,风吹乱了她的头,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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