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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那个画面被撕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被烧毁的房屋。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废墟前,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血从他的指缝间滴下来。
然后那个画面又被撕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河。一个老人坐在河边,手里捧着一张照片,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然后是衣柜里的孩子。然后是公园长椅上的老夫妻。然后是墓碑前的女人。然后是废墟中的布花。
所有的样本都在同一时间涌入她的意识。不是分类好的、排列整齐的、被封装在水晶里的样本,而是原始的、未经处理的、带着所有尖刺和棱角的情绪本身。
她感觉到了疼。
不是身体的疼,而是意识的疼。像是有人在她的意识表面划了无数道口子,然后在每道口子上撒了一把盐。
“小禧!”
星回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在一条很长的隧道尽头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想回应,但她的嘴张不开。不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而是她忘了怎么张嘴。她忘了嘴是什么。她忘了自己是一个人。
她正在被情绪网络吞噬。
不是死亡——死亡至少还是一个人的结束。而这是更可怕的东西——是边界的消失。是她和小禧之间的那条线在模糊、在融化、在消失。如果那条线彻底消失了,她就不再是“小禧”了。她会变成情绪网络的一部分,变成那些五颜六色的光点中的一粒,永远漂浮在那片没有尽头的虚无中,没有名字,没有记忆,没有自我。
“小禧!”
另一个声音。更近一些。更沉一些。带着一种她无法抗拒的力量。
沧溟。
他来了。那根旧盲杖点在满是碎石和枯枝的地面上,出杂乱而急切的声响。他看不见,但他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锐。他在距离小禧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伸出手,准确地握住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和伤疤,但很温暖。
那种温暖像是一根绳子,从她意识深处的漩涡中抛了下来。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握住了那根绳子。
意识猛地浮上来。
小禧睁开眼睛。
她躺在沧溟的怀里,脸贴着他中山装粗糙的布料,能闻到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烟草和草药的气息。天还是灰白色的,那块暗红色的斑块已经缩小了大半,天空中只剩下一片淡淡的、像是淤青一样的痕迹。
那个高瘦的神只躺在她旁边,身体表面的暗红色纹路已经褪去了,但光的纹路没有重新亮起来。他看起来像是一块被烧焦的木炭,漆黑、脆弱、一碰就碎。
“他……还好吗?”小禧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上刮下来的。
“还活着。”沧溟说,“但你差点死了。”
小禧沉默了一秒。
“我不会死。”她说。
沧溟没有说话。他只是一只手扶着小禧的肩膀,另一只手拄着盲杖,手指握得白。
星回站在两步外,右眼里有一种小禧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是愤怒。不是对她的愤怒,而是对自己的愤怒。因为他在外面等着,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姐姐在意识的深渊中挣扎,连一根手指都伸不进去。
“星回。”小禧叫他。
星回走过来,蹲下来。
“下次,”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下次我不管你有没有权限。你要是再这样,我就直接冲进去。权限不够我就撞墙,撞到权限够为止。”
小禧看着他那张被草药膏涂得花花绿绿的脸,看着他肿得只剩一条缝的左眼和透着光的右眼,忽然笑了。
“好。”她说。
---
回到平衡站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
阳光终于穿透了那层灰白色的云,金色的光线洒在院子里,洒在台阶上,洒在陶罐里星回今早新换的野花上。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像是刚才那一场险些毁掉整个情绪网络的灾难只是一场噩梦。
但小禧知道那不是噩梦。
她的意识深处,那些混乱的情绪还没有完全消退。它们像是一层薄雾,笼罩在图书馆的外围,时不时地渗透进来,让她的思维变得迟钝、沉重、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
她坐在台阶上,双手捧着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粥,但没有喝。
沧溟在她身边坐下来。
“小禧,”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和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说话,“你需要休息。”
“不,爹爹。”小禧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我不能停。”
“你现在的状态,继续工作只会让情况更糟。”
“我知道。”小禧说,“但观察者可能在监视每一个细节。那个神只的失误,那片区域的情绪失控,我差点被网络吞噬——如果他们看到了这些,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情绪文明是脆弱的,是不可控的,是需要被清除的。所以我不能停。任何失误都可能成为销毁的理由。我必须让他们看到,我们能够处理自己的问题。我们有能力自我修复。”
沧溟沉默了很久。
阳光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缓缓移动,照亮了他左脸颊上一道很久以前的伤疤。那道伤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像是一条干涸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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