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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向远转头看他的脸,眉目里盛着怒意,他重申:“不要再想这件事情,回家以后处理一下脸上的伤,再好好洗个澡,全都忘掉。”
邵令威壮着胆说:“她女儿治病需要二十万,能不能……”
邵向远甚至没有耐心听完:“听不懂?还是你现在学得跟你妈一样,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邵令威只觉得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谈郕在学校里大半个月没见到邵令威,再见面听到他的遭遇皱眉瞪眼这样评价。
“田老师说你请病假,我去你家找你都没人,我还以为你溜出门玩了,怎么是被绑架啊,你家那个阿姨平时看着对你挺好的啊。”他翻着自己乱七八糟四处空白的作业本,满脑子郁闷和不解,“你也有病,受虐狂是吗?她坐牢是她活该,要我说十年都判少了,你还去跟你爸那儿帮她求情,活该被骂。”
邵令威随手捡起一本薄薄的练习册扇他。
谈郕朝他伸手,开始铺垫:“好在你四肢健全着回来了,没吃什么苦,脸上这个伤应该不至于留疤,那就当去那个什么岛旅游了一趟呗……那个,作业给我抄一下。”
邵令威又开始想起海棠屿,回来的这些天他一直都过得恍惚,一滴雨,一片树叶,甚至一个相似的背影都能让他陷入海棠屿的山风与海雾中。
“想什么呢?”谈郕拍他,“作业,你消失这大半月可把哥们害苦了。”
他回神,置若罔闻地盯着谈郕,忽然问:“最近零花钱多吗?”
谈郕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外面去一趟,回来还要收费了啊?学坏了你。”
邵令威把作业本从书包里掏出来,整齐叠在他面前:“借我点钱。”
他知道谈郕家里对他用钱管的宽松,他妈经常大手一挥把两三个月的零花钱一次性丢给他,并且从不过问,谈郕也不是小气的人,手里有钱了就乱花,最夸张的时候给全班女生每人冲了一百块钱q币。
“你找我借钱?你会缺钱?”他一只手按在他的作业本上蠢蠢欲动,皱了皱鼻子戒备地盯他,“还是你爸生气了,不给你钱花了?”
邵令威只问:“借不借?”
谈郕抽出他的数学作业,没当回事地说:“行,借,多少?”
“二十万。”
他手一哆嗦,本子沿着桌角滑下去,被邵令威眼疾手快地捞起来。
“多少?”他瞪眼,“你说的是哪里的钱?梦幻西游还是冒险岛?”
“二十万,我没开玩笑。”邵令威把本子塞给他,“有吗?”
谈郕从椅子上弹坐起来,仿佛他塞过来的是炸弹:“你别闹了兄弟,我要是回去问我妈要这么多钱,她肯定要怀疑我在外面干什么坏事了,我可不想太引她注意。”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不理解:“不是,你要二十万干嘛?”
邵令威没说。
二十万的确不是他们这个年纪的人能够随意支配的金额,可施绘就是需要这么多,现在冯兰被判了刑,她要钱治病就更没有指望了。
他依稀还能记起来那个心惊的晚上,他怕施绘真的死了。
判决还没彻底下来的时候,他偷偷让姜杉带着自己去见了冯兰一面,她看着又老了许多,眼泪一直流。
回去的路上邵令威在后座沉默了好一会儿,偶然在一个绿灯前被后车的鸣笛惊醒,一抬头才注意到姜杉一直悄悄透过后视镜看他。
下车的时候他问姜杉要了银行卡号,写在一张便签条上,最后这张纸转手到了林秋意的化妆台前。
她见到邵令威主动来找自己还很意外,姿态得意。
“冯兰是来找过我,我没答应也是事实,但我可没说过要炒了她。”林秋意侧着头,对着镜子戴一只绛红色的耳坠,嘴角洇开一深一浅两个酒窝,声音轻飘飘,“令威,你平时用钱不计较,对钱没概念,二十万不是小钱,她一个住家保姆,还是你妈妈那个时候招来的,也不算太知根知底,突然要这么多钱,我难道说给就给吗?”
她说着,又轻轻笑,垂眼看着台面上那张字条:“你看,她确实心术不正,你不能因为自己福大命大就对恶人心软。”
邵令威坐在他身后的小沙发上,通过镜子看她那张浓妆艳抹的脸,想到海棠屿上被挂断的那几通电话,强忍着一些情绪:“她确实是为了自己的女儿。”
“她为了什么不重要。”林秋意突然回头,玛瑙耳坠轻扫出一个弧度,她微微低头看着邵令威,眼尾和嘴角都弯出和善的长辈姿态,瞳孔里却满是刻薄,“你还小,容易三两句话就被人家牵着鼻子走,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其实人心隔肚皮,有些人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她又抬手碰了碰耳坠,抬眉显得语重心长:“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她女儿真的有事,我们也没有义务给她这个钱的,你来找我,不也是因为你爸爸那边讲不通吗?”
邵令威手心已经捏得发麻。
林秋意站起来走到旁边的全身镜前,边上摆了几双新鞋,她眼神在小高跟上流连,最后却还是试了一双平底鞋。
十二周,已经显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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