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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防盗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缝。
夏树佝偻着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野狗,几乎是拖着身体挪进了自己那间一室户小出租屋。浑身的肌肉都在抽搐,骨头散了架似的疼,特别是左脚踝和后背上那处被连风擦过的位置。
屋里漆黑一片,没开灯。只有窗外远处高楼的霓虹灯投射进来微弱而变幻的光影。
黑暗中,突然响起一声压抑着焦虑的轻呼。
“夏树?!”
林薇的声音。
她不知何时来了,大概等了很久。声音里带着竭力压抑却依旧清晰的担忧。客厅小茶几上,摊开着一个打开的医疗箱,酒精、消毒棉球、绷带整齐地摆在一旁。
借着窗外变换的光影,夏树看到了林薇坐在沙上、绷紧的侧影。
“薇薇…你…你来了…”夏树喉咙干得冒烟,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狼狈。他摸索着打开墙上的开关。
啪。
白炽灯泡昏黄的光瞬间铺满小小的客厅。
“我的天!”看到夏树的样子,林薇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浑身裹满了泥浆污垢,露出的脸、脖子、手臂上全是擦伤刮痕,膝盖裤子磨破了一大块,透出里面的血肉模糊。最刺眼的是他左脚踝那重新肿胀亮的绷带,和背后白衬衫上那道从右肩斜斜划向左后腰、正在慢慢渗出丝丝血迹的狭长裂口!
比昨晚从河堤回来时还要凄惨百倍!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完全顾不上扑鼻的汗水和泥水混合的怪味,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夏树,将他小心地按坐在床边(客厅兼卧室)。
“你怎么弄的?!不是说去老城区送最后一单吗?!这又是摔跤?!!摔成这样?!!”林薇的声音都在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和后怕。她清冷的眼神里此刻翻涌着强烈的心疼、愤怒和浓浓的质问,“你能不能说实话!夏树!你看着我!告诉我到底生了什么事?!”
夏树被她尖锐的目光刺得不敢直视,痛苦地低下头。浑身的伤痛和透支的疲惫让他连撒谎的力气都快耗尽了。
“送…送货…巷子太黑…没看清…掉…掉坑里了…真…真是摔的…”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破风箱。
“巷子里掉坑能摔出这种伤口?!”林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她伸手想去撕开那道裂口查看伤处,但看着夏树瑟缩痛苦的样子,动作僵住了。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即将爆的情绪。不能刺激他,会引更强烈的应激…
她转身快拿过消毒棉签和生理盐水瓶,背对着夏树,声音冰冷得没有一点温度,却压抑得能听出里面的颤抖“…衣服脱了。别逼我动手扯。你这个骗子。”
最后三个字,像冰锥扎进心里。夏树痛苦地闭上眼,颤抖着手,笨拙地将那件早已破烂沾满泥垢的衬衣从背后脱下,露出肌肉紧绷、布满淤青和擦伤的脊背。
那道斜贯肩背的裂口暴露在灯光下。
大约三寸长。不算太深,刚好切开皮肉表层,渗出暗红的血丝。周围皮肤因为之前的亡命狂奔而充血红肿着。看起来…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锐器快擦过留下的痕迹。
林薇拿着镊子夹起的饱蘸生理盐水的消毒棉球,凑近那道伤口,准备先行清洁。她的动作专业而轻柔。
就在她白皙纤细、指尖带着点外科医生特有稳定感的手指,握着的镊子尖几乎要触碰到伤口的边缘皮肉时——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猛地从伤口深处扩散出来!冰冷!阴戾!带着一种绝对不输于活人体温、甚至越物理冻伤的、令人灵魂本能厌恶的森然质感!
林薇伸过去的手猛地一僵!指尖瞬间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深入骨髓的诡异阴冷!这股冰冷…这股质感…
和昨晚在他手腕淤青处感受到的如出一辙!甚至更强烈!更纯粹!昨晚只是一个可疑淤青,现在可是一个正在渗血的外伤!
绝不是普通挫伤!绝不可能是摔的!这玩意儿…这深入肌肉纹理、如同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倒更像是…某种极度阴寒之物留下的…冻蚀性创伤?!
一瞬间,林薇心中的惊涛骇浪如同海啸般汹涌!所有之前积累的怀疑、困惑、不安、恐惧全部爆出来!她拿着镊子的手停在距离伤口几毫米的地方,僵硬得如同冻结!
就在这万籁俱寂、空气都凝滞的重压瞬间!夏树痛楚的喘气声、窗外隐隐的都市噪音似乎都消失了!
林薇那双清亮透彻、此刻却布满惊疑风暴的眼眸深处,一点微不可察、转瞬即逝的…苍白色光点,如同极寒冰层下的冰晶闪光,在她紧紧凝视着伤口的右手无名指指尖的位置——悄无声息地骤然亮起!
没有一丝前兆!纯粹得如同极地冰心折射出的寒芒!
就在这苍白色光点闪现的刹那!
一幅残破、冰冷、毫无逻辑的画面碎片…如同被强光激活的休眠底片,硬生生、蛮横无比地闯入她剧烈震荡的意识深处!
那似乎是…一支布满奇异云纹的…古朴…玉碗?碗里装着某种氤氲着冰寒雾气…如同融化的月光…又像是…冻结的眼泪?…的苍白液体?一只手(似乎是她自己的?)正指着碗沿…碗口微倾…一滴闪烁着微光、几乎冻结空气的液珠正脱离碗口…坠向下方无尽的黑色深渊?……滴落……
画面戛然而止!碎片一闪!如同镜面炸裂!尖锐的寒意伴随着那画面碎片,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了林薇的神经末梢!
“呃!”
林薇出一声短促压抑的、极其轻微的闷哼!她猛地回神!手中握着的镊子瞬间失去力道!“啪嗒”一声!夹着的饱蘸消毒液的棉球掉落在夏树背部的血痕旁!
指尖那点微不可察的苍白色光点如同从未出现过般瞬间隐没。
她整个人如同被定格在空气中,僵在原地。
只有半秒。
她的动作似乎只是短暂地停滞了半秒。在外人看来,大概是因为过度专注清洁伤口或者想到了什么而出神。
可只有林薇自己知道。
这半秒的僵硬。
仿佛隔断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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