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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仲书感受到指尖的触感,微微一愣,很快又转过头去,隔着斗笠冲他摇摇头轻笑,低声道:
“无妨。”
面纱虽遮住了浅淡的笑颜,然而黑澄眼瞳中那隐约泛起的一丝笑意,却仍旧让赫连渊的眼神有一瞬发直。
长孙仲书没有说谎,他的确觉得无所谓。说到底,这二楼的包厢确实是这个不认识的什么大人先一步定下的。而至于拦路之人那不客气的言谈举止,旁的人兴许还会介怀一二分,而对他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性子而言,不过就是过耳清风,倏忽无痕。
他一步步下楼,忽而听到身旁赫连渊谨慎问道:
“掌柜的,这个曼陀大人,究竟是什么人?”
“咦,看来老板已经有个把月没跑这带商路了吧?”掌柜回头笑道,“曼陀大人是纳伽王子的得力干将,率王子之命前来关中市集采买,已停留了半月有余,逛遍了绸缎店与香料店,随行车马装满了一箱箱呢!今天的践行宴,就是为他回程大办的。”
赫连渊没有言语,眼神却微微一闪。王子这个名头乍一听尊贵,然而西域三十六国国力强弱有别,可并不是随意一国的王子摘出来,连手底一个属下都能如此声势浩大、让人礼待忌惮的。
掌柜还在啧啧感叹:“纳伽王子也是个能人,月氏国国君如今重病不能理政,整国国事都是他在操持,上头三个哥哥愣是一只手都插不进去。前段时间还听说约了十来位西域国君一同宴会来着……啊,到了,二位看看此处可还行?”
长孙仲书一直不言听着掌柜八卦,等前头脚步停下,他才顺着掌柜指的方向望过去。
那是掌柜特意挑的人没那么多的角落,虽说依旧身处人声鼎沸的大堂,却算是一楼最为清静的地方了。更别说还有一侧靠墙临窗,一偏头就能看到外头的花花草草,清幽悦目。
“老板和夫人稍坐片刻,我这就叫人去准备好酒好菜!”
掌柜搓了搓手,弯腰刚要退下,却忽然听见一向少言的面纱美人开口唤住了他。
“等等。”长孙仲书瞥了赫连渊一眼,十分自觉地摇摇头,语调认真,“好酒就不用了。”
“夫人确定?”掌柜脸上有些讶异,“本店的女儿红可也是关外市集的一大招牌了。”
长孙仲书抿了抿嘴,还是有点艰难地忍痛拒绝。
一旁高大沉稳的男人却突然插话:“女儿红就不用了,西域来的葡萄酒,倒是可以上个两杯。”
长孙仲书没说话,露出的一双水灵灵的眼却直直看向赫连渊。赫连渊有些好笑地回望过去,轻易就读懂了里头的意思:
——不是你自己说在外头的时候不能喝的吗?
“葡萄酒不醉人的。”
赫连渊温言低笑,眼神是自己也没有发觉的柔和与宠溺。
只还剩下半句悬在舌尖未出口的话:
跟我一起的话,醉了也没什么的。
作者有话说:
可能还是有点什么的(沉思)
第42章第42章[VIP]
掌柜的得了吩咐,屁颠颠地下去了。角落里这处方桌一下又陷入了安静。
赫连渊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在他之前,不远处举杯对饮的人群间却先有一片七嘴八舌的话声飘过来。
“啧,这什么曼陀大人还当真神气得很。咱们连一间雅座都舍不得定,他倒好,一来就直接包了个全!”
“嘘——小声点,人还在楼上呢。”一旁的同伴赶紧倒了杯酒堵住他的嘴,“也不看看人家靠山是谁,替纳伽王子来买绸缎香料,能缺得了钱吗?”
提到纳伽王子这一名号,交谈声顿时一息。不一会儿,才有一人压低声音笑讽一句:“买绸缎?我看不见得吧。”
他左顾右盼了会儿,才把头往前凑,声音更加低下去。
“我昨天和同乡去拿货的时候,可是亲眼看见他们进了东边那家兵器店。”
一直垂头听他们交谈的赫连渊默不作声,直到这时才眯了眯眼,眸底有一道暗光闪过。
人群听到这话又是安静了片刻,商人对于白日底下的暗流总是有股敏感的嗅觉,便听得有人犹犹豫豫地小声开口:
“这纳伽王子又是买兵器,又是和西域数国宴乐商谈,这是要做什么?你们说,虞关到略阳这一带的商路离安西河那么近,这段时日出入又一直收紧,会不会……”
“噤声!”稍机灵点的连忙开口喝断,望了圈周围似是没人注意他们的谈话,才略放下心来,“行走在外这么多年,还没学会什么话不该说出口?”
“是我不对,是我不对!”那人不好意思地低下脸,“来来,满上,我敬哥几个一杯!”
推杯换盏声又盈满耳畔,长孙仲书掀起眼皮,安静望向从刚才起就仿佛陷入沉思的赫连渊。
高大的男人似乎隔着斗笠也能察觉到他的视线,也不管能不能看得到,还是转过头对长孙仲书安抚地笑笑,眉宇舒开。
“没事。”
“你看起来好像轻松了不少。”长孙仲书淡淡开口。
赫连渊却仍旧是笑,只是这回笑意未达眼底,气势也一瞬露出王者逼人的冷厉。
“要调查的事有了眉目,难道不是件令人轻松的事情吗?”
他想了想,又将目光落回长孙仲书那覆着面纱的脸上。虽说这些都是机密的国事,然而对着眼前这个人,他却从来没有隐藏和遮掩的念头。
“你想听我跟你介绍下吗?其实……”
“不想。”长孙仲书果断地转过头,只拿一个写着不感兴趣的后脑勺对着他。
别开玩笑了,他连以前云国的大小政事都从不关心,又哪里会想知道北境这一片的弯弯绕绕?
赫连渊睁着眼噎了噎,好半晌才气笑着咳了声,无奈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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