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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第三次按亮电梯下行键时,金属按钮上的锈迹沾了他指尖一点灰。那灰不是普通的尘土,带着股潮湿的腥气,蹭在指腹上像抹了层没干的鼻涕。他啧了声,使劲在牛仔裤上蹭了蹭,转头看靠在墙上的张野“你说这破电梯是不是该换了?上周卡八楼,困了王老太二十分钟,这周按钮直接长毛,物业是死了吗?”
张野正低头刷手机,屏幕光映得他半边脸蓝。闻言抬眼瞥了瞥轿厢顶部——那里的通风口糊着层黑灰,像结了张蜘蛛网,角落里还挂着半片枯黄的纸,不知道是哪年的广告残片。“物业说下个月修,你信?”他嗤笑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拉链划过布料的“刺啦”声在空楼道里格外清晰,“上次说修监控,结果把摄像头对着女厕所,被三楼李婶现投诉到居委会,才不情不愿拆了。”
两人住同一栋老楼,十三层,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都是去年搬来的租客,在同家公司的不同部门,下班时间总凑得巧。每天下班凑一起坐电梯,说是怕一个人坐电梯撞见“脏东西”——这楼里老有传闻,说十年前有个小孩掉进电梯井,至今没找到全尸,夜里能听见轿厢里有哭声——其实就是想多聊会儿天,从老板地中海型新长出的几根绒毛,吐槽到街角面馆的辣椒太辣,能把舌头烧出泡。
电梯“叮”一声到了一楼,门刚开条缝,一股霉味就钻了出来。不是雨后墙皮霉的味,是混着铁锈和腐烂树叶的腥气,林墨皱着眉往里走,后背不小心蹭到轿厢壁,黏糊糊的,像沾了块没干的痰。“操,这什么?”他猛地回头,墙上是片暗绿色的霉斑,不规则的形状像只摊开的手,指节处的霉斑格外深,像沾了泥。
张野跟进来,按下“13”键,金属键“咔哒”响了声,弹出半截没缩回去,露出底下的铜芯,生着层绿锈。“别碰,”他拉了林墨一把,指尖冰凉,“上次三楼李婶家孩子就是摸了这霉斑,手上长了圈红疹子,密密麻麻的,跟烂草莓似的,去医院打了七天针才消。”
电梯缓缓上升,缆绳拉动的“咯吱”声像老骨头在摩擦。轿厢壁上的广告纸卷着边,印着的明星笑脸被潮气泡得涨,嘴角咧到诡异的弧度,露出两排惨白的牙。林墨数着楼层数字玩,塑料数字牌松动了,“6”字歪歪扭扭地挂着,像要掉下来。数到“6”时,电梯突然晃了一下,灯“滋啦”响了声,闪了三下,灭了。
“又来?”林墨摸着黑去摸手机,指尖在裤兜里乱掏,后背的冷汗已经顺着脊椎往下滑,“这破梯迟早出人命,哪天我们就得新闻上见。”
张野已经打开了手机灯,光柱在黑暗里扫了圈,照见轿厢顶部的通风口在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喘气。“别乌鸦嘴。”他的声音顿了顿,突然压低,“你听。”
黑暗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咔啦”声,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金属,又像牙齿在啃骨头,断断续续的,从轿厢角落钻出来。
林墨的后背瞬间麻了,头根根竖起来“谁?谁在那儿?”
没人应。光柱照过去,轿厢角落缩着个黑影,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佝偻着背,双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出“咔啦”的摩擦声,像是在搓什么硬东西。
“大哥,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张野的声音紧,手机灯死死照着黑影,指节因为用力而白,“我们进来时没见你啊。”
黑影没抬头,肩膀抖了抖,突然开口,声音像被水泡过的纸,又湿又皱,还带着点黏糊的回响“几岁了……都几岁了……”
林墨愣了下,没反应过来。这问的什么?查户口?张野已经炸了,往前迈了半步,把林墨挡在身后,手机灯怼到黑影脸前“关你屁事!神经病吧你?”
黑影终于抬起头,手机灯的光刚好照在他脸上——皮肤白得像泡的馒头,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眼睛眯成条缝,黑眼珠几乎看不见,全是眼白,直勾勾盯着他们俩“几岁了……挤碎了……”
“你他妈说什么呢!”张野骂了句,声音在狭小的轿厢里撞出回音。话音刚落,电梯突然猛地一震,缆绳出“嘣”的一声脆响,灯“唰”地亮了。
角落空荡荡的,哪有什么黑影。只有那片暗绿色的霉斑还在,像只手摊在墙上,指节处的深色霉斑似乎更浓了。
林墨盯着那片角落,喉咙紧,咽了口唾沫“刚才……你看见了吧?不是我幻觉。”
“幻觉吧,”张野的声音有点抖,他揉了揉眼睛,睫毛上沾了点灰,“可能是电梯晃那下晃出来的,老电梯都这样,晃得人眼晕。”电梯刚好到13楼,门“叮”地开了,他拽着林墨往外走,手劲大得像要捏碎他的胳膊,“赶紧回家,别想了。”
林墨被他拉着走,回头看了眼电梯轿厢——角落的墙皮剥落了一块,露出里面红砖,像颗没长好的疤。他总觉得刚才那黑影的话没听完,后半句像根刺,扎在耳朵里,“挤碎了”三个字在脑子里反复转,带着股铁锈味。
第二天林墨醒得晚,闹钟响到第三遍才猛地弹起来,抓起衬衫往身上套,纽扣都扣错了位。冲出家门时,刚好撞见张野他妈在楼道里择菜,竹篮里的豆角堆得冒尖,老妇人正佝偻着背,把虫蛀的豆角往垃圾袋里扔。“阿姨,张野呢?”他喘着气问,鞋跟还没提上,蹭着地板走。
张野妈抬头,手里的豆角“啪嗒”掉了根,滚到林墨脚边。她的眼睛有点红,像是没睡好“小野?他不是跟你一起上班吗?今早没见他出门啊,我六点多起来做早饭,他房门还关着呢。”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像有块冰掉进去。他掏出手机打给张野,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嘟嘟”声,响到自动挂断,连一声忙音都没有。“奇了怪了,”张野妈擦了擦手,围裙上沾着豆角的绿汁,“昨晚他回来没?我睡得沉,没听见开门声。”
林墨没说话,转身往电梯口跑。按钮亮着,绿色的光在灰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诡异,显示电梯正在一楼。他等了三分钟,电梯缓缓上来,门开的瞬间,一股铁锈味扑面而来,比昨晚的霉味更浓,还混着点甜腻的腥气。
轿厢里空荡荡的,地板上有片深色的痕迹,像泼洒的酱油,边缘已经黑、硬。林墨蹲下去摸了摸,指尖沾到点黏腻的东西,凉丝丝的,凑近闻了闻——不是酱油,是血,带着点甜腥的腐味,像夏天放坏了的猪肉。
“张野?”他喊了声,回声撞在轿厢壁上,显得格外空,像掉进了深井。
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他吓得赶紧按开门键,手指却按偏了,重重砸在“13”楼的按钮上。金属键弹了弹,没亮,反而陷下去一小块,露出底下的黑洞,像只眼睛。
“操!”林墨踹了轿厢壁一脚,铁皮出空洞的“哐当”声。电梯突然动了,猛地往下坠了半层,又卡在楼层之间,悬在半空,缆绳“咯吱咯吱”地响,像随时会断。
灯闪了两下,灭了。
黑暗里,那细碎的“咔啦”声又响了——这次离得很近,像在他耳边,带着股潮湿的气息,刮得耳廓麻。
“几岁了……”那个湿皱的声音问,比昨晚更清晰,还带着点笑,“挤碎了……”
林墨的手机灯“唰”地扫过去,光柱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轿厢壁上的霉斑在晃动,像那只摊开的手在招手,指节处的深绿色霉斑似乎在蠕动。他猛地想起昨晚张野挡在他身前的样子,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张野?你在不在?”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别他妈吓我!跟你开玩笑呢!”
没人应。只有电梯钢缆的“咯吱”声,像骨头被慢慢绞断,一下下磨着他的神经。不知过了多久,电梯门突然“哐当”一声弹开,外面是12楼的楼道,王大爷家的门虚掩着,能看见里面的电视亮着,在播放早间新闻。林墨连滚带爬地冲出去,膝盖磕在台阶上,疼得钻心,直到看见邻居王大爷遛狗回来,牵着条半大的金毛,才扶着墙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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