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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在医院输液,回来时,隔壁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地板上留着圈淡红色的印记,像没擦干净的血。房东在收拾东西,看见我,叹了口气“那小两口,也是可怜,女的做完手术感染了,住了院,男的就跟她分了手。”
我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个红色的连衣裙,那个咬了一口的苹果,那个化掉的蛋糕……原来都是真的。
我把房间里的衣柜挪到了客厅,贴着墙放,用布盖了起来。可还是能闻到味,从布底下钻出来,甜腻的奶油混着血腥味,时不时飘进我的鼻子,勾得我恶心。
终于熬到了农历七月半。
早上,我奶给我打电话,说家里正在摆供桌,让我对着老家的方向磕三个头,心里默念自己的名字。
我跪在地上,对着西边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地板上,“咚咚”响。磕完头,突然觉得身上轻松了点,烧好像退了,胃里也不那么恶心了。
中午,我妈给我视频,镜头对着桌上的菜,有鱼有肉,还有碗红烧肉,油亮亮的,冒着热气。
“你奶让我给你看看,”我妈笑着说,“她说你今天能吃点东西了。”
看着屏幕里的红烧肉,我突然觉得饿了。不是那种空得疼的饿,是真真切切的食欲,想咬一口,尝尝肉香。
“我去买点肉试试。”我对我妈说。
“慢点吃,别噎着。”我妈叮嘱道。
挂了视频,我下楼买了块五花肉,按照我妈说的做法,切小块,焯水,加糖炒出糖色,再放酱油、八角、桂皮,小火慢炖。
肉香慢慢飘出来,钻进鼻子里。没有恶心,没有反胃,只有浓浓的肉香,勾得我口水直流。
炖好后,我盛了一小碗,颤着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软糯香甜,肥而不腻,是我妈做的味道。
我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眼泪掉在碗里,混着肉汁,咸咸的,却带着股暖意。吃了大半碗,才停下来,摸着鼓鼓的肚子,像做梦一样。
病,就这么好了。
下午,烧彻底退了,嗅觉也恢复了正常,楼道里的油烟味不再刺鼻,垃圾桶的馊味也能忍受了。我又吃了碗米饭,配着剩下的红烧肉,觉得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饭。
晚上,我奶打电话来,说祭祖的时候,她在供桌前说了我的事,烧纸钱时,火苗突然窜得很高,纸灰飞得老远,像有个小娃在抢着要。
“老祖宗应了,”她笑着说,“那娃收了钱,走了。”
我看着窗外的月亮,圆得像个银盘,清辉洒在地上,亮堂堂的。客厅里盖着布的衣柜,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了。
我在那个合租房住到了年底。
林薇再也没出现过,张磊也没。有次我在小区市遇见房东,问起他们,房东说林薇后来出院了,回了老家,至于张磊,没人知道去了哪。
我偶尔会想起那个红色的连衣裙,那个化掉的蛋糕,还有梦里那个抓着我脚踝的小手。胃里有时会隐隐作痛,像在提醒我那段日子不是幻觉。
我开始对玄学着迷。
买了很多书,看风水,学命理,不是想变成我奶那样的人,只是想知道,那个没出世的孩子,最后去了哪里。他是不是也像别的孩子一样,能看见月亮,能闻到花香。
第二年春天,我搬家了。
收拾东西时,在衣柜后面现了个东西——是个小小的银锁,样式很旧,上面刻着个“安”字,锁扣处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干了的血。
不是我的。
我猜,是林薇的,或者,是那个孩子的。
我把银锁收了起来,放在书桌的抽屉里。有时夜深人静,会拿出来看看,银锁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有个小小的影子,蜷缩在里面。
上个月,我回老家,我奶已经不怎么“看事儿”了,每天坐在门口晒太阳,给花浇水。
“奶,你说,那个孩子……会怪我吗?”我坐在她旁边,问她。
她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怨气散了,就不怪了。他只是想让人知道,他来过。”
风吹过院子里的槐树,叶子“沙沙”响,像个孩子在笑。我摸了摸抽屉里的银锁,突然觉得,那段沾血的缘分,或许不是结束,只是换了种方式存在。
就像那个银锁上的“安”字,不管来没来过这个世界,都愿他,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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