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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阴得像块浸了水的灰布,压在楼顶,连窗玻璃都透着股霉味。我蹲在客厅擦地,消毒水的味混着墙角的潮气,熏得人头晕。婆婆坐在沙上择菜,干黄的手指捏着蔫了的菠菜,一片一片往下揪,菜梗子扔了一地,像堆碎骨头。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像爪子在挠门板。
我直起腰,看了眼挂钟,下午三点,这个点不该有快递。“谁啊?”
门外没应声,又敲了三下,还是那么轻,带着股试探的劲。
婆婆突然停了手,择菜的动作僵在半空,眼皮耷拉着,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开。”
“可能是邻居吧。”我没当回事,我们住的老楼,邻里间总爱互相借点东西。
拉开门的瞬间,一股腥臊味扑面而来,像菜市场杀鸡摊的味,混着点土腥气。门口站着两个“人”,说是人,却长着黄澄澄的毛,脸尖尖的,鼻子是黑的,耳朵竖在头顶,像两只没褪毛的黄鼠狼。
个子高的那个应该是母的,穿着件洗得白的蓝布褂子,毛从领口露出来,一绺一绺的;矮点的是小的,看着像没成年,穿件小背心,爪子似的手攥着衣角,眼睛滴溜溜地转,盯着我手里的拖把。
“有事?”我往后缩了缩,手还搭在门把上,随时准备关上。
母的往前凑了凑,褂子上的毛蹭到门框,掉下来几根,黄得亮。“大妹子,行行好,给口吃的。”她的声音尖细,像指甲刮玻璃,嘴一张,露出尖尖的牙。
小的也跟着点头,喉咙里出“吱吱”的声,像在附和。
我吓得说不出话,回头看婆婆,她还坐在沙上,背对着门口,肩膀却在抖,像冻着了。
“家里……家里没剩饭。”我结结巴巴地说,手开始用力推门。
“有啥给啥就行,”母的眼睛往屋里瞟,看见茶几上的饼干盒,“那饼干就中。”
小的突然“吱吱”叫着往前冲,被母的一把拉住。“没规矩!”她呵斥道,可眼睛还黏在饼干盒上,没移开。
我心里毛,赶紧转身去拿饼干盒,抓了一把苏打饼干递过去。母的接过来,塞给小的一半,自己往嘴里塞了一块,嚼得“咯吱”响,渣子掉在蓝布褂子上,混着毛,看着更恶心了。
“谢了。”她没抬头,嚼着饼干往外走,小的跟在后面,走两步回头看一眼,眼睛亮得像贼。
关上门,我后背的汗已经湿透了T恤。“妈,那是啥啊?”
婆婆慢慢转过身,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是黄皮子……成精了……”
她告诉我,老辈人说,黄皮子记仇,也记恩,可一旦沾上,就甩不掉。尤其不能给它们东西,给了一次,就会天天来,胃口越来越大。
“糟了……”婆婆突然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冰凉,指甲掐得我肉疼,“你不该给它们饼干的。”
话音刚落,敲门声又响了,还是那么轻,“咚咚咚”,像在催债。
黄皮子真的天天来。
第二天下午三点,准时敲门,还是母的带着小的,这次要馒头,说饼干太干。我没敢不给,从厨房拿了两个凉馒头递过去,母的接过来,用爪子似的手掰了掰,嫌硬,让我换热的。
“没有热的。”我咬着牙说,手在门后攥成了拳。
小的突然“吱吱”叫着往屋里闯,被我一把推出去。它摔在楼道里,出一声尖利的叫,母的眼睛一下子红了,死死盯着我“大妹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赶紧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气。婆婆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些黄纸和香。“得给它们烧点纸,求它们走。”
她在阳台摆了个小桌子,点上香,黄纸烧起来,烟是黄的,呛得人睁不开眼。“黄仙,黄仙,家里穷,招待不起,您别处去吧……”她嘴里念叨着,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可没用。
第三天,它们要肉,说是小的长身体,得吃荤。我没肉,给了根火腿肠,母的嫌是淀粉的,把肠扔在地上,让小的用爪子扒拉着玩,直到肠衣破了,红乎乎的馅流出来,才骂骂咧咧地走。
第四天,它们要牛奶,指定要盒装的,说袋装的漏。我去楼下小卖部买了两盒,递过去时,母的突然说“大妹子,你看小的这身衣服,都短了,能不能给点钱,让它扯块布做件新的?”
我愣住了。它们开始要钱了。
“没有钱。”我往后退,想关门。
小的突然扑上来,爪子抓住我的裤腿,尖指甲划破了布料,“吱吱”叫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要咬人。母的在旁边看着,嘴角咧着,像在笑。
“松手!”我抬脚想踹,又怕真惹恼了它们,只能忍着气,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就这些。”
母的接过钱,用爪子捻了捻,嫌少“大妹子,打要饭的呢?最少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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