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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屋比堂屋更加狭小、黑暗。只有一扇极小的高窗,被厚厚的灰尘和蛛网封住,透不进多少光。屋角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板床,床上铺着干草和一张看不出颜色的旧褥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一股更浓重的霉味和尘埃气息扑面而来。
汪婷婷走到那扇高窗下,踮起脚尖,试图看清外面的情况,但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灰暗。窗户被木条从外面钉死了,根本打不开。
唯一的出口,似乎只有她进来的那个布帘。
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她瘫坐在冰冷的、铺着干草的床铺上,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疲惫、恐惧、无助……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老妇人的态度暧昧不明,似乎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善意,但更多的是认命般的麻木和一种诡异的遵守。她不肯多说,却暗示了夜晚的危险。
夜晚……昨晚的一切,会在今夜重演吗?那顶花轿,那唢呐声,还有那个被点了睛的纸人……
时间在死寂和恐惧中缓慢流逝。外面的天色,透过门帘的缝隙和高窗那一点点微光,似乎真的在一点点暗下去。不是因为自然的天黑,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弥漫在村子里的阴郁气息,让白昼也失去了光彩。
汪婷婷又冷又饿,但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让她对这一切几乎失去了感知。她蜷缩在床铺的角落里,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外面的任何一丝动静。
堂屋里静悄悄的,老妇人似乎一直坐在那里,没有移动过。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小时,或许是几个世纪,极度的疲惫终于战胜了恐惧,汪婷婷的意识开始模糊,陷入了一种半睡半醒的混沌状态。
迷迷蒙蒙中,她仿佛又听到了那细微的、拖沓的脚步声,还有低低的、含混的哼唱……是那个鬼媒婆?她来了?
她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衣。
屋子里一片死寂。门帘外,堂屋也没有任何声音。
是梦吗?
她大口喘息着,试图平复狂跳的心。然而,就在这时,她的脚踝处,传来一种异样的感觉。
不是冰冷,也不是疼痛。
是一种……束缚感。一种柔软的、带着些许涩意的触碰。
她猛地低头看去。
床铺很矮,借着从门帘缝隙和高窗透进来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光,她看到自己那双沾满泥污的运动鞋旁边,床下的阴影里,似乎……多了一抹颜色。
一抹极其鲜艳、极其刺眼的红色。
她的呼吸骤然停止,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颤抖着,一点点,一点点地弯下腰,凑近去看。
看清了。
那是一双鞋。
一双极其精致、极其古老的……红绣鞋。
鞋型小巧,尖头,鞋面是鲜艳的正红色绸缎,上面用金线、彩线绣着繁复无比的图案——鸳鸯戏水,并蒂莲花,还有她看不懂的、扭曲盘旋的符文。针脚细密,做工精湛,透着一股陈旧而奢华的气息,与这破败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
它们就那样静静地摆放在她的运动鞋旁边,鞋尖正对着她,仿佛一直在那里,等待着她的现。
不!不可能!
她进来的时候,床下明明是空的!她万分确定!
这双鞋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是谁放进来的?老妇人?还是……那个鬼媒婆?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让她头皮麻。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后缩,直到后背狠狠撞上冰冷的土墙,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死死地盯着那双红绣鞋,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诅咒的具象化。
这不再是暗示,不再是恐吓。这双鞋,是如此真实、如此突兀地出现在这里,带着一股阴森邪异的力量,宣告着它的存在,以及它背后所代表的,无法摆脱的命运。
不!她不要穿!绝不!
她猛地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远离那张床,远离那双诡异的鞋子。她冲到门帘边,一把掀开帘子!
堂屋里,空空如也。
那个老妇人,不见了。八仙桌,长条凳,都还在原地,但老妇人就如同蒸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婆?阿婆!”她压低声音呼喊,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脖颈,越收越紧。
她退回里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她的目光,无法控制地,再次落向床下那双红绣鞋。
它们静静地待在阴影里,鲜艳的红色在昏暗中仿佛自带微光,那上面绣着的鸳鸯和莲花,此刻看来不像祝福,更像是一种恶毒的诅咒。
不能穿……绝对不能穿……
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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