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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早到晚看这张脸二十多年都没看腻。
想必要别人看腻这张脸,应该也挺难的。
迹部景吾掀动眼睫,目光不露声色地停驻于员工桌的某个人。
灯光氤氲,她的身形在此刻和过去有了些重合。他陡然回想起一些记忆。时间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那时候正是高中。她和那男的大张声势上ins宣布谈恋爱之前,更具体是大概两个月前,有一次,她随她的父亲来家里做客。
席间长辈闲聊,她的父亲凤敬雄先生谈及她在高中每月都要收好多情书,几乎每一封都无法退还,又不愿意放自己书房,嫌占地,就一股脑全塞他那儿了。
弄得他这个当爹的,为了那群臭小子的情书,还要在自己堆满商业文件的办公桌上,专门腾出几个空抽屉,以便放置那堆精致但一无是处的卡片。女孩子长大了,真叫做父母的头疼。
但听凤先生的语气,实则毫无头疼之意。
反而流露出一种自己经年珍藏的宝珠在最受瞩目的场台中央大放光彩,被数不清的人关注,喜爱,仰慕,为此感到颇为骄傲。
顺着这个话题,母亲便打趣地问她,这么多追求者,竟然一个都没挑上,那她心里喜欢的男孩子到底是怎样的标准呢?
她爽朗地笑了几声,倒也不忸怩,理直气壮回答:“哈哈哈瑛子阿姨,我喜欢帅哥呢!”
喜欢帅哥。
那时候他还评判她真是简单,单纯至极。
光长得帅如此肤浅的一点就把她拿捏了,等着看吧,以后不被其他男人骗才叫罕见。
心中不动声色地这样忖度,手指下意识地反复抚摸自己的泪痣。
但后来见过一面那男的长相,又觉得不尽然。或许她同母亲根本不说实话,只是搪塞着敷衍母亲几句,给大家逗乐而已。
不然那男的很帅么?
有他帅么?
他不明白。
那男的究竟帅在哪里?
他不理解。
数次午休,闭上眼睛想养养神,刚要睡着,这个疑问便会敲锣打鼓地蹦出来。
睁眼,闭眼,睁眼,闭眼,睁眼,闭眼。
历经数遍循环,终于消磨光仅剩不多的睡意。他第不知多少次睁开眼睛,躺在学生会办公室的沙发上,直勾勾望着头顶白生生的天花板,仔细琢磨了许久,也没能摸索出答案。
——不过现在,他已经不再需要困于学生会办公室,无休止地睁着眼睛探究了。
迹部景吾半握住酒杯,抵着唇畔。指腹轻轻摩挲杯缘。
张挂的顶灯垂坠下来,流荡的酒色浮泛。艳红和薄金掠过,一齐融汇于他点着泪痣的眼下。略一仰头,秾丽色调温柔撩动眉眼间的笑意。
视线另一端。
和迹部景吾不同,七七八八的想法只会影响千羽干饭的速度。
千羽不语,只是埋头一味专心地嗦海鲜。
一只澳洲大龙虾,两只澳洲大龙虾,三只澳洲大龙虾,一条蓝鳍金枪鱼,两条蓝鳍金枪鱼,三条蓝鳍金枪鱼……
鱼的刺,蟹的壳,虾的皮,横七竖八地堆叠在她餐碟里躺尸。
几阵碰杯的清脆击响,零零碎碎的闲聊话语。公筷和公勺被握在不同人手里,各自夹起平日难得一见、空位一座难求、价格是如果花自己工资绝对舍不得点单的珍稀食材。
桌上菜品逐渐被掏空,所有瓷盘只剩挂着的一层浅褐色酱汁后,今天这场由迹部景吾请客做东的聚餐方才散场。
“千羽,等下和我们一起去ktv唱歌吗?”
左边的绫子前辈提上包,转头问她。
千羽礼貌婉拒:“我就不去了,有些私事要处理。前辈们今晚玩得开心。”
“千羽,那你是打算直接回家吗?”右边的春奈前辈凑过来,“正好我也不参加今晚的活动。待会要跟我一起打车吗?你家住在哪里,我们一起组个队?”
话语刚一落地。
下一刻,仅仅用余光,千羽便精准捕捉到邻桌追向她的一道视线,悠悠地窥伺着,游移着。周围七七八八的人,那道视线只紧攫住她不放。
——有人在暗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忽然觉得脊背像被丛丛尖刺抵住,有些毛毛的。
仿佛有一张已经铺开的网,高悬于头顶,随时都有可能在众目睽睽中落下来,兜头把她收入结网之人的私囊中。
“啊……不了不了!多谢前辈好意。”
“我有个朋友也在附近,刚才给我发消息说要过来找我,叫我在这里等着她。我等下跟我的朋友一起回家,不劳烦前辈您了!”
千羽急忙想借口拒绝,唯恐哪怕出声晚一秒,对桌的迹部景吾马上便会走过来,在一众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牵起她的手,再大摇大摆地领着她走出包厢。
明天……不,最多今天深夜,公司从上到下各种聊天群将会全部爆炸。从东京总部到大西洋对面的各分部,她的名字,她的照片,上到轮值董事,下到保洁阿姨,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她的安生日子也就到头啦,哈哈。
“好吧,你自己注意安全哦。到家记得在项目组的群里报个平安。”
“嗯嗯,谢谢前辈,我会的!”
那道视线终于满意地从她身上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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