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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宇翔的话越来越多,几杯酒下肚,嘴里的话也没了把门的,聊着聊着就扯到了圈内的那些弯弯绕绕上,语气轻佻:“说真的,咱们这行,拍戏跟过日子似的,几个月扎在一个剧组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朝夕相处的,很容易就处出感情来了。所谓的剧组夫妻,不都是这么来的?”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气氛瞬间暧昧了几分,几个副导演跟着哄笑起来,眼神里全是心照不宣的意味。
对于这时的娱乐圈,剧组夫妻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演员一年到头扎在剧组里,跟搭档相处的时间比家人都多,戏里演着情侣夫妻,戏外很容易就假戏真做,大多是杀青就散,互不打扰,圈内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低头吃菜的蓝天皱眉,宇翔这是在暗示什么?
这时,一抬头却看到宇翔暗示的另有其人,他和崔心玉互相对视。
只见崔心玉眼波流转,舌尖伸出来,一圈圈地舔过棒棒糖的糖球,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全然没顾忌这里还有其他人。
蓝天心里了然,难怪崔心玉刚进来就跟宇翔那么熟稔,难怪宇翔敢在饭桌上口无遮拦地说那些浑话,原来这两个人,早就暗通款曲了。
以前和男主一起吃饭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今天真是涨见识了,以后这种饭局还是能推就推。
她放下筷子,拿起包,站起身,淡淡地跟这些人打了声招呼:“各位老师,我下午还有重场戏,先回酒店背台词了,你们慢用。”
没等众人回应,她就转身走出了包厢。
“我不想和宇翔拍亲密戏。”蓝天反手带上休息室的门,对着沙发上的两人直接开口,说了饭局的事。
袁时凛闻言当场皱紧眉:“就他那德行,还想跟你拍亲密戏?他配吗?放心,剧本没吻戏,连过度亲密的肢体接触都没有,他想拍都没处拍。对了,以后剧组的饭局你都不要参加。”
旁边的邓拓听懂了蓝天想说的话,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后续拍摄我都会盯着,不会给他任何加戏改戏的机会。哪怕是剧本里原定的戏份,但凡你觉得不适,随时可以提,全剧组没人能逼你拍不想拍的内容。”
这时,蓝天悬了许久的心才落了地,她今天去卫生间不小心又听到宇翔对崔心玉调情的下流话。
她长舒了口气往沙发上一靠,身体松了下来。
之后的拍摄间隙,蓝天大多时候都窝在专属休息室里背词歇神,这间屋子也渐渐成了两位投资人的常驻地。
袁时凛情绪经常爆炸,他每次进来,先骂骂咧咧吐槽宇翔又在片场出了什么幺蛾子把对这人的嫌弃全摆在明面上。
可转头对上蓝天,那股炸毛的火气瞬间消失,忙不迭把手里拎着的各式美食递过去,嘴甜得像抹了蜜,从她镜头里的灵动演技、上镜扮相,一路夸到品性,翻来覆去都夸不重样。
而邓拓喜欢用行动说话,斯文妥帖,润物无声。
他总能把所有事提前安排得明明白白。知道横店暑气重,古装戏服厚不透气,便时常自掏腰包以蓝天的名义给全剧组买冰饮解暑。
就连这间休息室,他也事事都顾到了,每次来都会提前半小时到,把空调调到最舒服的温度,等蓝天拍完戏推门进来,迎面就是舒爽的凉意。
他在蓝天面前话向来不多,大多时候都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处理工作。
眼睛却很不错,见蓝天的水杯空了,就起身添上润喉水,见她靠在躺椅上睡着了,就轻手轻脚把顶灯调暗,再把搭在一旁的薄毯往上拉一拉,盖住她露在外头的胳膊。
两个人一个用情绪替她充电,一个用行动让她舒服。
于是,这间休息室,反倒成了剧组里最让蓝天安心的地方。
就在蓝天以为这是她拍戏体验感最差的剧组时,这个剧组的一场戏却让她改变了人生态度。
“咔!过了!”导演喊道。
蓝天刚拍完李清照告官揭发张汝舟、拼死也要和离拒嫁的重头戏。
这段戏讲的是北宋灭亡后,李清照漂泊南渡,丈夫赵明诚病逝,只留下她孤身一人,还守着半生收藏的金石文物。
孤苦无依之际,张汝舟假意温柔殷勤,骗取了李清照的信任,二人结为夫妻。
可婚后张汝舟真面目暴露,他本就图谋李清照的藏品,见财物所剩无几,便对她百般欺凌、肆意打骂。
李清照性情刚烈,不肯忍辱苟活,暗中查到张汝舟当年靠虚报科举资历、舞弊骗得官职。
宋代律法严苛,妻子告发丈夫,即便实情确凿,也要被判徒刑。
但李清照不惧牢狱之苦,毅然上书告发。最终张汝舟被削去官职、流放远方,李清照也依妻告夫的律令入狱,幸得友人出手相救才获释,如愿脱离了这段婚姻。
她演得太投入,连胸口都还在微微起伏。
回到化妆间拆头套,助理小林递过温好的润喉水,忍不住感慨:“天天,你刚才那场戏太好了。我以前都不知道李清照性子这么烈!”
蓝天捧着水杯,顺着话头开口:“她是真的厉害,活在千年前,居然能活得这么通透,她明白人不能靠牺牲、委屈、献祭自己,去换世俗的道德美名、贤良隐忍人设,还有别人的认可。”
这句话刚落音,她浑身猛地一震,像被人兜头敲了一记醒木,脑子里轰然一声,之前所有模模糊糊的念头,瞬间被这根线串在了一起。
小林没察觉她的异样,还在点头附和:“可不是嘛,为了旁人一句贤惠懂事委屈自己一辈子,多不值啊。”
此时蓝天想起了很多,是她演的安乐公主,那个第一个说要做皇太女的公主,是前辈饰演的武则天,那个第一个登上皇位的女人。
还有此刻,她刚演完的一身素衣立于公堂之上,哪怕身处绝境也不肯折腰的李清照。
她喃喃开口,像是跟小林说,又像是在跟自己确认:“我之前演安乐公主,只觉得她敢要敢抢,想要什么就明明白白去争,看得人特别爽,可那时候,我只看到了她最表层的欲望。看前辈演武则天,我也只震撼于她登基称帝、权倾天下,觉得那是女人能活成的最顶级的权欲化身,仅此而已。”
小林愣了愣,顺着她的话问:“那现在,你看出不一样的东西了?”
“太不一样了。”蓝天抬眼,眼里亮得惊人,“武则天和安乐,是向外破局,李清照是向内守心,她们都是不符合好女人道德好评的人。”
蓝天越说越通透,堵在心里的那层模糊的窗户纸,终于在这一刻被捅破了。
“你看我们现代人,天天喊着要做自己、要掌控人生,羡慕手握权力的人,可现实里呢?”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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