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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渡不知道是怎么跟孙灵冉起冲突的。
才干燥两天的天又开始下雨,一整天闷躁躁,到傍晚才响了几声轰鸣的雷,又疾又狂地下起雨来。
语文课下课前老师布置了任务,要求把上课讲完的错题改在卷子上,名句默写、文言文翻译写错了要罚抄十遍,交给课代表在晚自习之前收上去放老师办公室。
下午最后一节课照例是小自习,下课之后班上大多数同学还是顶着雨出去吃饭。
教室刷啦啦走掉一大半人,只剩零星几个人各自坐在座位上,整个空间很快归于安宁。
林渡中午买的面包还没吃完,没跟宋小尧她们去吃晚饭,留在教室里预备吃完面包把英语作业写了。
孙灵冉就是在这时候找上门的。
她把语文卷子拍在林渡桌子上,雨声里,说话声音不算大:“王老师说遇到问题都可以找你对吧。”
语气跟其他同学在时候的温言细语不大相同。
突然拍过来的一只手把桌子上的东西搅乱,笔袋在桌子边缘摇摇欲坠,垫在最底下的练习册下端戳到锁骨下。
留下一点小小的撞击感。
林渡垂着头,绑起来的马尾辫贴在泛着粉白的脖颈上,虽然吓了一跳,但她知道是孙灵冉,只是半抬起头,低声问:“什么问题。”
“文言文的翻译,”孙灵冉说话没什么耐性,“我不会翻,你帮我写上。”
对方什么备用纸也没给,只把语文卷子递过来。卷子老师之后要检查,林渡当然不能直接写上去。没有等她说什么,孙灵冉又补充:“十遍麻烦你都写了。”
十遍是老师下课之前留的作业之一。改错题抄写,把卷子上错的名句默写和文言文相关的题正确答案一题抄十遍。
孙灵冉说的是不会写文言文翻译让林渡帮她翻,然而实则是让林渡帮她写作业。
这种事情以前没少发生过。
突兀的同时,还竟然让人觉得有点习以为常。
林渡从旁边自己被对方弄乱的一堆卷子里翻出信纸来,刚落笔在上面翻了第一个词,没来记得往下写,就被孙灵冉打断。
对方没什么好气儿地颐指气使:“写卷子上啊。老师不是让写卷子上吗?”
正头顶上方灯管透着冷色调的光线,光极亮,照的人头脑晕眩。
林渡放下手里的碳素笔,停顿了两秒:“这个老师要检查,你还是自己写吧。”
班上这个时候人不多,实验班的学生卷生卷死,新同学刚转来的时候新鲜一会儿,再往后也没人会整天关注新同学旧同学的。
大家都在垂直头学自己的。
所以没人注意她们这边。
林渡只半抬着头,视线停留在对方的校服上。她有点恍惚,她们以前的校服有三种颜色,白色、灰色还有紫色,分布成几何图形排列在衣服上。
穿那身校服的时间里发生了很多很让她连回忆都不敢回忆的事情,胸口上烟疤隐隐作痛。
现在呢。现在身上的校服都变成了红白相间。
其实孙灵冉来附中才不过一小阵而已,可是这短短几天的时间,每一天都让她度日如年。
她甚至到现在都有点反应不过来,自己平静的生活怎么就突然又掉进深潭里了呢?
“你什么意思?拿老师吓唬我?”孙灵冉没走,绕了半步到林渡面前,她手撑在林渡桌子上,剥除了人前的伪装,变成林渡熟悉的那一种,“听说你来附中以后特别狂是吧?”
这是熟悉又陌生的一种语气,带着匪气和侵略感的语气。即使只是简短的一句,让人听到也会有种由内到外的不适感。
其实从孙灵冉最开始把卷子拍在她桌子上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她根本就不是想要学什么文言文的翻译。
她是已经打定了主意来找茬儿的。
虽然林渡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她不痛快,或者根本没惹,有些恶意很多时候是毫无理由的。
林渡不想重复在育英时候日复一日提心吊胆不得安生的日子,她的愿望很小,平静生活。
可是她的愿望好像又很大,不然怎么上天一直都不肯答应,要一次次让孙灵冉到她面前,将她新生的嫩芽重新烧杀抢掠成一片万物凋零的荒原。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林渡低声说。她伸出手把孙灵冉的语文卷子往对方的方向递了下,空出来抽出自己的作业本,刚拿起笔,手上的本子就被突兀地抽走。
实验班里约定俗成的规矩是安静的时候不可以大声说话。
孙灵冉用她们两个听得见的声音,语气并不善:“好学生演够了没?”
“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林渡,你挺能装的啊。”
对方似乎并不善罢甘休。林渡抬起头,孙灵冉把她的作业本扔回桌上,本子落地时硬硬的边角扫过林渡细白的脖颈,留下一道浅浅红痕。
孙灵冉居高临下,冷眼看着她这一番动作,下了最后通牒:“你不写是吧?”
林渡把作业本放好,无意识地抚一下被划到的皮肤,只是说:“老师要检查,你还是自己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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