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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太子妃坐在屋内的床沿上,周围不少宫女内侍轮流盯着她。
她头发只松松挽了个髻,大半都散落下来,枯黄干涩。
不过短短时日,她整个人便像被抽干了水分的花,形容枯槁,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皮肤蜡黄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帕角已经被她绞得不成样子。
忽然,远远地传来了奉天殿方向的钟乐声,穿过重重宫墙,到了冷宫这里只剩下隐约的一丝震颤。
她慢慢地抬起头来,浑浊的目光望向窗外的天空,那是奉天殿的方向
此刻想必旌旗蔽日,钟鼓齐鸣,百官朝贺,满殿生辉吧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听着远处隐隐约约的乐声一阵一阵传来,神色麻木,没有任何波澜。
就因为要册封那个贱人不让她的死成为她的绊脚石,她如今便连想死都不能!
身边无时无刻都有人看着她,她只能这般生不如死的活着,受人折辱!
中宫受册礼毕,沈雁水乘辇回了坤宁宫。
她换了身稍轻便些的礼服,升坐于正殿之上,接受内外命妇的朝贺。
内命妇先进,尚未册封的东宫庶妃,女官等依品级顺序行礼。
外命妇随后,公主、亲王妃、郡王妃、一至四品命妇等鱼贯而入。
楚良娣吴良媛等人恭敬行礼后,便退至一旁,看着身着皇后礼服的沈雁水,心底不禁叹了一口气。
谁能想到,当初刚进东宫的小小昭训,不过短短六年的时间,便坐上了皇后之位。
就和谁也不曾想过,当初那般克己守礼的太子殿下,竟会为了一个女子做到这种程度
或许,从当初太子殿下为其第一破例开始,就已彰显出她在太子殿下心中是不一样的只是当初,没有人将她一个小小的昭训放在眼里罢了。
忠义伯夫人被安排的位置十分靠前,毕竟是皇后娘娘的嫡母,自有品级上的恩遇。
她跪在人群之中,抬头看着端坐在上的沈雁水,那张脸还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那张脸,只是此刻妆容端庄、气度雍容,已经全然不是当年那个皮懒贪玩、整日只知吃喝玩乐的小丫头了。
她心里一时间百味杂陈,面上却不敢露出丝毫异色,只能绷紧了嘴角,随着众人一齐行礼称贺。
却忍不住想起被囚在宫中的容姐儿,脸上的神色尽管极力控制,还是略有些僵硬。
好在众命妇的目光都落在皇后身上,倒没什么人留意她。
淑妃已在当初齐王事败后便自尽了。
德妃因靖王与楚郡王的缘故,如今被楚郡王接入府中奉养,今日也来了。
坐在外命妇之列,却早已没了当年在宫中时的容光焕发,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带着恰当的笑容,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沈雁水目光扫过堂下众人,看到了许多熟面孔,六妹妹、徐妹妹、二嫂、七公主
她一一受了礼,端坐了大半个时辰,只觉得脖子僵得厉害,头上那顶九龙四凤冠实在太沉,珠翠玉宝坠在发间,压得她连转头都费劲。
终于等内外命妇朝贺完毕,她又起身去寿宁宫向太后行了礼。
太后见了她,笑吟吟地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道连道了几声好,说着又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吉时快到了,快去换衣服吧。"
沈雁水抿唇笑了笑,应道:"是,母后。"
回了坤宁宫,春平等人早已备好了大婚的礼服,众人手脚麻利地替她卸下沉重的凤冠翟衣,又换上了一身正红色的婚服。
大红通袖袍,上绣龙凤呈祥、百子千孙等吉祥纹样,领口袖口皆以金线盘绕,腰间束金玉带,脚踩大红绣鞋。
发髻重新梳过,换上凤冠,比方才那顶稍轻一些,却依旧缀满了珠翠宝石。
小福乐留在一旁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像一只小狗崽似的,时不时的帮忙递上一根簪子,围着她阿娘身边转悠,但因为早就被皇祖母和父皇交代过了,所以今日一点没闹腾,十分的乖巧。
沈雁水见她这幅模样,不禁摸了摸她软乎乎的小脸蛋。
转而又看着镜中的自己自当年入东宫那日,那时她便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穿上正红色的婚服。
虽然,她从前对穿婚服并无特别的执念,也没想过非要穿一回不可。
可今日真的穿上了,心底的感觉好似又有些不一样了
她看着镜中人绯红的脸颊,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崔彧那边也换上了大婚的吉服,正红色衮服,上绣五爪金龙,腰间束玉带,头戴翼善冠。
他自奉天殿前受了百官称贺之后,便乘辇往坤宁宫去。
帝后大婚之礼,虽有册后在前,但该有的仪程一样不少。
崔彧至坤宁宫前,沈雁水由女官搀扶而出,两人并肩入殿,行了同牢之礼,共牢而食,象征从此同甘共苦。
随后便是合卺之礼。
两人在寝殿内相对而坐,内侍奉上剖开的匏瓜,以红线相连,各盛酒浆。
沈雁水微微垂眸,大红盖头已经在了方才的同牢礼前就被崔彧亲手揭下,此刻她抬眼看着他。
殿内烛火通明,映得他一身红袍愈发衬得面容俊美,凤眸之中映着跳动的烛光,温柔得像化开的春水。
两人同时抬手,各自饮了半卺,又交换匏瓜饮尽剩下的半卺。
红线牵着的两只匏瓜在两人手中交错又分开,便是从此祸福与共,甘苦同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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