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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明德医院心理诊疗中心,第三咨询室。
&esp;&esp;一位约莫四十岁、气质温和知性的女医生坐在单人沙发里,膝盖上放着记录板。她是a国顶尖的临床心理专家,姓沉。
&esp;&esp;在沉医生对面,隔着一张矮几,坐着季殊。
&esp;&esp;她看起来比半年前刚被带回时丰润了些,脸上有了点血色,但眼神依旧带着远超同龄人的沉寂与疏离。像一层透明的玻璃,看得见,却穿不透。
&esp;&esp;“这周睡眠怎么样?还会做噩梦吗?”沉医生开口,声音轻柔。
&esp;&esp;“比之前好一些。家主让人给我换了更厚的窗帘,房间很暗,容易睡着。”季殊回答得条理清晰,“偶尔会做梦,但不记得内容了,醒来就不害怕了。”
&esp;&esp;沉医生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继续问:
&esp;&esp;“上次我们提到‘安全的地方’这个概念,你这周有没有找到让你觉得特别安心、放松的时刻?哪怕是很小的瞬间。”
&esp;&esp;季殊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认真回忆:“有的。我曾经在庭院里看到两只鸟在筑巢,看了很久。那时候很安静。”
&esp;&esp;“那种安静的感觉,能多描述一些吗?身体有什么感受?”
&esp;&esp;“就是……很平静。心跳很慢,呼吸很轻。”季殊的用词精准得像在背诵。
&esp;&esp;沉医生试图深入:“如果给那种平静的感觉一个颜色,你会选什么颜色?”
&esp;&esp;季殊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浅灰色。”
&esp;&esp;“为什么是浅灰色?”
&esp;&esp;“因为它不亮,也不暗。刚刚好。”季殊回答,然后补充了一句,“像下雨前的天空。”
&esp;&esp;对话就这样进行着。沉医生尝试了几种不同的切入角度:绘画投射、故事接龙、简单的沙盘游戏。季殊都配合了,完成的作业堪称“标准答案”。
&esp;&esp;绘画线条干净,色彩单调;故事逻辑清晰但缺乏情感波动;沙盘摆放得整齐有序,甚至透着一丝刻意为之的“正常”。
&esp;&esp;一个小时的治疗时间很快过去。
&esp;&esp;沉医生合上记录板,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温和,眼底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无奈。
&esp;&esp;她已经是裴颜半年来找过的第四位心理专家了。
&esp;&esp;然而眼前这个孩子,智商极高,防御机制更强,她似乎已经摸透了心理咨询的常规套路,用完美的“配合”筑起了一道铜墙铁壁。
&esp;&esp;“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季殊,你做得很好。”沉医生起身,送季殊到门口,将她交给了等候在那里的女佣。
&esp;&esp;看着季殊被带走的背影,沉医生转身,走向另一间办公室。裴颜正在那里等她。
&esp;&esp;“裴总,季殊小姐的情况……比较复杂。”沉医生斟酌着措辞,“她的智力水平远超同龄人,这既是优势也是障碍。她能理解所有治疗原理,也因此构建了极其完善的防御机制。在意识层面,她似乎完全配合治疗,但在潜意识层面,她拒绝任何人深入她的内心世界,我很难触及她的创伤核心。”
&esp;&esp;裴颜坐在宽大的扶手椅里,目光扫过记录,脸上没什么表情:
&esp;&esp;“意思是,谈话治疗对她效果有限。”
&esp;&esp;“坦白说,目前来看,是的。”沉医生斟酌着用词,“她太聪明了,也太警惕了。她对‘治疗’本身抱有疑虑,可能源于过去某些……不愉快的经历。她似乎只对您有基础信任,但这种信任并没有延伸到治疗情境中——当您不在场时,她的防御是全开的。”
&esp;&esp;“你有什么建议?”
&esp;&esp;“考虑到她情绪极端不稳定时可能出现的攻击性和自伤行为,现阶段,药物控制可能是必要的辅助手段。稳定她的生理状态,降低突发崩溃的风险,为更深层的心理干预创造窗口期。”沉医生给出专业意见,“同时,我仍然建议营造长期、稳定、充满安全感的环境,这是所有创伤修复的基础。而您,裴总,您似乎是这个环境里最关键的一环。”
&esp;&esp;裴颜沉默片刻,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我知道了。药物方案你与神经内科的主任共同拟定,副作用一定要控制在最低。”
&esp;&esp;“好的,裴总。”
&esp;&esp;回去的路上,裴颜坐在车里沉思良久。
&esp;&esp;她想起这半年来,季殊仅有的几次严重发作,几乎都是在自己长时间外出,或者季殊接触到某些特定触发因素时发生的。而只要自己在宅邸,哪怕没有任何互动,季殊的情绪都会明显平稳很多。
&esp;&esp;这种依赖,裴颜察觉到了。沉医生的话印证了她的观察:自己是季殊目前唯一的安全锚点。
&esp;&esp;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esp;&esp;她不可能永远在季殊身边,而且这种过度依赖本身也是脆弱且不可靠的,容易发展出新的问题。
&esp;&esp;她需要更根本的解决方法。
&esp;&esp;两天后,裴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esp;&esp;“秦薇,联系a国第一医科大学,帮我申请临床心理学博士学位,非全日制,给我安排从基础理论到临床干预的全套课程,我要最好的导师。另外,帮我搜集一些国内外关于季殊精神问题的前沿文献和案例分析。”
&esp;&esp;秦薇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裴总,您确定吗?您现在的日程已经……”
&esp;&esp;“照做。”裴颜打断她,“另外,通知管家,把家里三楼的阳光房重新布置一下,我要一个完全放松的环境,本周内完成。”
&esp;&esp;“是,裴总。”
&esp;&esp;待秦薇离开后,裴颜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esp;&esp;她说不清内心那股驱使她这样做的具体情绪是什么。责任?占有欲?抑或是看到那孩子眼中与自己昔日相似的荒芜时,产生的一丝近乎本能的、想要“修补”的冲动?
&esp;&esp;她只是做出了决定。
&esp;&esp;阳光房在一周后布置完成。
&esp;&esp;窗帘被换成了轻柔的米白色纱帘,地上铺满了厚厚的乳白色长绒羊毛地毯,几个巨大柔软的豆袋沙发和低矮的布艺懒人沙发随意散落,颜色是宁静的灰蓝与浅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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