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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世界二(26)
之后发生的事情便顺理成章极了,那精通一手易容术的沈重在外头的天色彻底大亮之时,终于完成了手上的动作,他长长呼出了一口气,脚步踉跄几下后退抵到了桌子,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出了一身汗。
垂下的手还在细微地颤抖着,他抬眼,映入眼帘的男人已经完全换了一副面容——那双幽碧色的眼眸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勾起了他心中后知后觉潜藏的愤恨。
霍据河站起身来,从对面男人不知不觉变了的眼神中意识到了自己已经彻底“换脸”成功。
“恨吗?”
沈重死死扣住身后的桌沿,长期站立的腿不受控制地打弯,沙哑的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恨不能亲手刃之。”
迎着窗外照进的天光,半面掩于昏暗下的霍据河终于满意地笑了起来。
“便请拭目以待吧——”
……
“所以——”听到这里,三皇子的面上有止不住的惊恐,他伸手颤颤巍巍地指向神情平静的霍据河,不受控制地咽了一口口水,“你杀了九舍国的、的皇子。”
看着他大惊小怪的样子,从方才起便眸光淡淡、不动声色的霍据河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是,又如何?”
被不留情面地反问,三皇子徒然地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眼珠无意中转了一圈,却发觉宴上的朝臣,甚至是他的父皇,都面色如常。
他才有些怔怔然地一屁股坐了回去,是啊,又如何?两国相争,从来都是成王败寇,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至于过程……无人会去在意。
他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自然被殿上的人收在了眼底,有人暗自皱了皱眉,这个三皇子,怎么一副不识大局的样子?
用最小的损失阻止了战线的拉长,甚至在这场战役中,因着太子殿下和霍小侯爷的提前会面,绘制了交战的攻守地形图,极大地挽回了大明国军队在山谷作战方面的劣势。
哪场战争不死人,三皇子此番质问,实属有些不过脑子了。
高座上的明宣帝唇角微压,也有些不高兴的样子。但更重要的事情在后面,他微微眯眼,看着一副中毒后呼吸微弱模样的离昭琨,沉声道:“既是如此,朕非但不能罚霍据河,倒还是要重重嘉赏他一番了——”
此言一出,宴上的朝臣们也纷纷出言附和,是啊是啊,虽说这招“瞒天过海”实在走得惊险,走得悚然,却也走出了奇效。
正待大臣们以为这场庆功宴便要就此落下完美帷幕的时候,“嘭——”的一声巨响,他们慌忙看去,待看清眼前景象,顿时大惊失色。
“太子殿下——!”
三皇子也在惶惶然间看去,瞳孔猛地一缩,那摔倒在桌案上的,不正是他那“面若观音,实则心狠手辣”的太子皇兄吗?
视线一晃,当眼神凝到对方唇边缓缓溢出的鲜红时,倏地,即使周围都是人,他却像是独自处于冰天雪地中,后背战栗着,像是被一盆凉水紧接着劈头盖脸扑下。
眼珠剧烈地颤动着,脖子像是提线木偶一般,“咔咔、”作响地看向了龙椅上的父皇。
直到此时,明宣帝才第一次失去了表情管理,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布满皱纹的手背袖袍下死死扣住了龙椅的把手,声音中带着短促的“嗬嗬”声。
“太子,闹够了便给朕起来。”
在众人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手肘撑着桌案,背骨凸显、似是忍耐到了极致的离昭琨缓缓开口,气若游丝。
“父皇,儿臣、中毒了。”
太子的声音很小,却在忽然间静下来的殿中清晰地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中毒、什么中毒?霍据河是太子的人,刚刚还述职完成,即将受到陛下的嘉奖,怎会下毒?
他不能下毒,也断不会下毒。
怎么中的毒,哦,饮酒。为什么要饮酒?
九舍国的使臣求和,三皇子提议的,三皇子、三皇子——!
被数道目光骤然直射的三皇子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嘴唇颤抖着,脸色白得比离昭琨这个中毒的人还甚。
见到他这副模样,殿上原本最大的“嫌疑犯”霍据河眼神冰冷、感到无甚有趣地轻扯了一下唇角。
草包一个。
就这,还想谋权,做着有朝一日君临天下的白日梦。
“父、父皇,儿臣、儿臣没有……不是儿臣,不是儿臣——”
三皇子此时头脑胀痛,分明、分明之前说好的,由那个九舍国的蠢皇子假扮使臣,在大殿上毒杀太子,之后再由他与……他的面颊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谁知,来的“此使臣”非“彼使臣”,是、是离昭琨和霍据河联起手来,欺骗了他们所有人!
就在此时,明宣帝明显不虞的声音传来,“老三——不是你做就不是你做的,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
被唤道的人肩膀猛地瑟缩了一下,刚浅浅定下心来,却在抬眼时无意中瞥过斜对面将手支在桌案上的人,宽大袖袍和吹散鬓发遮掩住的那双眼中晃过的眼神。
不屑、讥讽、蔑视、早知如此的了然……
三皇子倏然就浑身战栗,脑子炸了。
他知道,他知道我们的计划,他故意、他故意的——!
“你、你早就知道,你是装的!”他气喘吁吁,像是负重跑了八百里,面色涨红,伸手指向离昭琨,“你根本就没有中毒,你的、你的好狗怎会下毒害你,你就是、就是想嫁祸于我!”
他越说越盎然,到最后,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在殿上,唇角有些飘飘然地勾起一抹笑,“那断魂毒非九舍国皇室根本拿不到,霍据河只是假扮那人,怎会在杯中下毒?”
殿上一片哗然。
三皇子还不知自己的话中透露了什么信息,只一双吊梢眼死死盯着离昭琨,眼神狠毒。
直到一道平静的声音传来,“三皇子。”霍据河向前一步,眉头微微一挑,薄唇微启,“你怎知,那毒名唤‘断魂’?”他笑了一下,“毕竟,这可是连太医院中资质最老的林太医都叫不出名字的毒。”
被点到名的林太医,也就是方才查验杯中残存毒酒的老太医站在一旁,静静地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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