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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一席话说的舒苓怒火中烧,又无可奈何,人家的家事,自己怎好多管?料想刚给的腊肉点心也没那双卿吃的份儿了。于是喊代安,让他去车上取些玫瑰花糕、松子黄千糕、枣泥麻饼之类的各拿一些来,都要双份,然后递与邻家农妇说:“这些分做两份,一份送给你,另一份拜托你送给那双卿吃。”
&esp;&esp;那农妇只接了一份,另一份没接,推辞道:“这个我替双卿收了,那个就不用了。我们啥也没做,怪不好意思的。”舒苓执意要给,那农妇才收下,放回屋里。
&esp;&esp;舒苓上了车,看着那间农舍渐渐远去,一回头,发现小竹有抽泣之态,心中明白了,她也是贫家出身,想必是看到双卿的不幸遭遇,有代入感,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esp;&esp;果然,小竹忍不住了,说道:“就这样让那对坏母子欺负双卿吗?”
&esp;&esp;舒苓看着她,说不出来话。旁边陈妈说话了:“那还怎么着?你认为我们能做什么?”
&esp;&esp;“我们可以带她走啊!”小竹憋了半天的话说出来了。
&esp;&esp;陈妈叹息一声说:“你这孩子,又说傻话了。我们带她走,也得她自己愿意啊。她没有主动求我们带走她,我们强行带走,那算什么?强夺人妻?就是吃官司,理也不在我们这边。”
&esp;&esp;“那就看着她被那霸道母子欺负吗?”小竹眼泪夺目而出。
&esp;&esp;曹妈也说话了:“这人世间,这样的事多了去了,明眼人看着都知道同情,但多数也无能为力,更管不过来。”
&esp;&esp;陈妈也说:“我们今天是同情那双卿,那是我们同为女人,知道女人的苦。可是在偏僻穷乡僻壤深处,很多穷人家,娶不上媳妇的,省吃俭用好多年,可能才能凑点聘礼娶一个媳妇。你若带走人家用半辈子的积蓄娶来的媳妇,跟要了人家半条命一样,人家能依你?”
&esp;&esp;曹妈说:“可不是吗?我们身在秦宅,在金钱财物上有些见识,自然看不起那三石谷子,但对于那贫穷的周家,可能是省吃俭用了多年才积赞起来的。再说那儿媳妇,自己又没有求我们带走她,就算我们肯出钱买她出来,她说不定把我们当坏人看,不肯跟我们走呢!我们就是想做好事,也得看人家有没有求你帮忙的想法,人家不需要,别人的好心都是多余的。这是其一,再者就算那双卿求我们带走她,我们在这样的事上也要考虑周全,弄不好,就被安上一个拐人妻女的罪名,本来是好心,站在那周家的角度,就说我们是倚强凌弱了,秦家一向爱惜名声,当然不能惹这样的麻烦。”说到这里,又看看舒苓,想着少奶奶坐在这里都没有发话,自己说上这些,有些失礼,尴尬的笑笑,停住了话题。
&esp;&esp;小竹还是放不下,问道:“那样的婆婆,那样的丈夫,她为什么还要呆在那里?她不觉得委屈吗?”
&esp;&esp;舒苓坐着一直没有啃声,却把两位妈妈的话一字字听了进去,见小竹这样问,问道:“如果你没有跟我一起进入秦宅,见识到你现在见识到的,一直在深山的家里呆着,你会有这样的想法吗?”
&esp;&esp;小竹想起了她在老家的情形,当初在家日子过的那么苦,也没想到过离开那个家,似乎总对那里有一种依赖,就唐师父带她出村,她心里还在彷徨无助,好像一棵小树被连根拔起,不知道面临的会是什么样没遇到过的遭遇,心里平静下来了。
&esp;&esp;舒苓这才缓缓说:“一个人,只有站的更高,才能有更宽阔的眼界和格局去判断自己还有什么路可走。而在当时,困在局中,总会误认为活着就是一种苟且,那有胆量去突破自我认知的局限?所以,我们在我们现在的平台上,不要去看不起他们有限的认知,只是我们比他们幸运一些,老天早早让我们站到了比他们高的位置。因此,我们除了感激命运还能做什么?如果能有机会和能力帮他们一把,当然让我们自己安心,如果不能,也许我们要修的就是心安理得。有时候,善良和侠义心肠,也会吞噬我们的能量,造成内耗,帮助别人不成,还损伤了自己。”
&esp;&esp;小竹有些惶惶然,说:“少奶奶,您说的我听不懂。”
&esp;&esp;舒苓一笑,眼泪几乎堕下,说:“没关系,我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esp;&esp;舒苓拉开车窗上帘子的一角,看着外面倒退的风景,内心却在波荡。从姜家村离开的时候还感叹自己周围没有了亲人的庇佑,必须一个人去面对和适应新生活。可是比起双卿,自己有多幸运?却是现在才明白的。双卿和自己,有太多相似的地方,所以也比旁人更能懂她,就越清楚她的命运,如果自己不去争取更好的活法,别人再痛心,也帮不了她。因为她和自己都有着一样的品行,那就是随分从时,也就是随遇而安。
&esp;&esp;这样的人,都是与人不争不抢,只出一面来与世俗斡旋,为的是腾出时间和精力来构建自己的内心美好。比如看一朵花开,看一片叶落;比如倾听一只小鸟的叫声,比如沐浴在斜阳下等一阵风来……这样的情怀,不是一般人能懂,也未必有人愿意懂的。所以这样的人,要把自己用来和世俗斡旋的那一面锻炼的无比强硬,才能让自己心中的美好有足够安全的空间来释放;但同时,也隔绝了别人走向自己内心的通道。所以,旁人即便出于好心,也无法相帮,除非他们自己的内心开始觉醒,打开那道紧闭的通道,和内心世界外面的人互动,各种情感开始流通,才能完成自我救赎。
&esp;&esp;想到这里,舒苓开始惊觉,原来自己建设起来好儿媳好妻子的人设,就是为了给自己内心设起屏障,为的是自己可以更好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被人侵扰。怪不得自己一直有一种隐忧,怕自己在这种新环境中的热情一过,还有什么用来支撑自己继续在秦家走下去而不彷徨?
&esp;&esp;人是不能分裂的,可当一个心中设起了屏障,人就开始走向分裂。应付世俗的那一面,就是强迫自己做一个冷漠的成年人,因为不怀情感,就可以对一切伤害感到麻木,也就呈现出一种刚硬的假象;躲在心中的那一面,要做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可以天真,可以傻笑,可以抱着自己大哭,也可以在草地上打滚儿,没有人来侵扰,轻松自在。以为有外面那层伪装的刚强抵挡,自己就可以一直不用长大,做一辈子柔弱的孩童。
&esp;&esp;可是却不知道,当一个人开始走向分裂,他的力量就在削弱。冷漠的大人,长久没有情感的滋润,渐渐失去了知觉,看不清自我的真正需求,随波逐流,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内心的柔弱的孩子,如果不去突破屏障去接受现实的磨砺,终不能壮大起来成为一个真正为自己命运担当的成年人。
&esp;&esp;所以那么聪明灵秀的双卿,却对付不了一对庸俗愚蠢的母子,就因为他们内在和外在是统一的,所以他们即便愚蠢,也充满了生命力量;而内在与外在分裂开的双卿,是羸弱的,因为分裂消耗了她的生命力,她放弃了自我强大起来的那条路,走进了随波逐流的死胡同。
&esp;&esp;那么我呢?舒苓问自己。不!不可以!我绝不做随波逐流的贝壳,即使被海浪翻滚磨成了沙,也不在乎自己的命运,这样是不可以的。前面的路越来越好,马车也越来越快,舒苓是思想也随着飞速旋转。
&esp;&esp;
&esp;&esp;回来的路总是比去时快一些,等到太阳西斜的时候,马车已经进了镇子。舒苓时不时的掀开车窗帘一角看看外面,心里计算着何时能到家,慢慢的总感觉到异样,又说不出来为什么,心里有些不安起来,祈祷着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毕竟一路平安,马上都到家门口了。也许只是太累了,所以才会多想,舒苓安慰着自己,可总有些躁躁的。
&esp;&esp;马车走着走着,越来越慢,几乎走不动了,舒苓又掀开帘子看,发现四周都是人,且越来越挤,嘈杂声声声入耳,越发的感觉烦躁。还没开口,马车内其他的人也感觉不对了,陈妈先张了口,问老张:“怎么回事?前面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esp;&esp;老张叹息说:“也不知道怎么着,前面到处都是人,又不敢放马跑,怕惊了马,冲撞着人了不好。”
&esp;&esp;舒苓听言,吩咐道:“张叔,先把马车靠边停一下,等这阵子人流过去了再走。反正已经进了镇子,也不怕晚了要关镇子大门。”老张答应着把马往边上赶了一点,停到僻静处。
&esp;&esp;舒苓又喊代安:“你下车到前面去打探打探出了什么事,我们心里有数也好应对。”
&esp;&esp;代安依言下车去了半日,急匆匆的从人群中挤回来禀报舒苓说:“不好了,三少奶奶,我们家庆和堂药铺那边,围了好些灾民,想要药,又拿不出钱来,正和裘掌柜对峙呢!店里的伙计都拿了棒子,也不敢先动手,他们人多啊!”
&esp;&esp;舒苓一听,“呼啦”扯开车上的帘子,也顾不得让老子放凳子,就跳下了马车,朝药铺那边挤去。后面陈妈和曹妈想阻止,已经拦不住了,也下马跟上,小竹和代安也只好跟着。
&esp;&esp;舒苓用双手分开看热闹的人,终于挤到了秦家庆和堂药铺前面,还没看清眼前的场景,一股霉烂的臭气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舒苓定睛一看,平时通常疏疏朗朗的街面,就是热闹时候也是来来往往的行人人井然有序自在穿行,而今却堆满了陌生人,乌泱泱的一大帮,或站、或躺,病的、歪的,母亲抱着幼儿、大的拉着小的、年轻的扶着老的……竟占满了街面,他们衣着褴褛、满身灰尘、目光呆滞,有行动的人也大多步履蹒跚,与灵秀轻盈的响屐镇民风极不相衬,像一阵乌云一般压入古朴典雅精致的小镇,像一群蝗虫扑进绿油油的麦田,登时清明的街道变得乌烟瘴气。怪不得马车进不来,就是单人的镇上居民,也轻易过不去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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