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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痂又有些开裂,想来是伤口太深,即便用了九芝丹,亦恢复得有些缓慢。
从小到大,都蠢的厉害,割开了口子,血汩汩的流,还能扑扇着一双眼睛,跟没事人儿似的,咭咭呱呱说个不停……
霍岩昭一手托起婉鸢缠着绷带的手腕,一手取过药露,缓缓倒入她的掌心。
昏睡中的女孩像是被药露刺痛,蓦然蜷了手指,握住了他的指尖。
霍岩昭一滞,松开了婉鸢的手腕。
婉鸢在梦里握住了绣着栀子花的布鞋,刚入手,就觉骤然一空,心头茫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转醒过来。
金丝帐暖,沉水香郁,哪里是飘风苦雨的石桥之下?
再定睛一看坐在身前的人……
也不是梦里的那一个。
她懵然片刻,紧接着一个激灵,挣扎着坐了起来。
“太……太史令?”
霍岩昭收起药瓶,从榻沿上起身,撩帘退到纱帐外,声音是惯有的疏离冷淡:
“给你用了鄞况的药,躺着吧。”
婉鸢在大理寺晕倒,周围几处街口又都被骁骑营的人封锁,霍岩昭不想引人注目,最好的选择,便是回了与大理寺同在义宁坊的殊月长公主府。
婉鸢隔着鲛纱帐帘,四下张望一番,见一物一致,极尽奢雅,又隐约透着一种熟悉感。
小时候,好像就曾来过这里……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三岁多、不到四岁,记忆十分模糊。后来才从郗隐那里听说,因为那时自己年纪小,换血的过程十分辛苦,前前后后在公主府住了三个多月。
后来再入京时,待的时间稍短些,人也懂事了些,渐渐意识到霍岩昭讨厌她,平时没事的时候就一个人关在屋里,哪里都不敢去。
彼时住的屋子,好像……就是这间吧?
婉鸢记得听人说过,殊月长公主过世之后,圣上迟迟不肯撤府,一应形制、仆从宫婢,皆与从前无异,依旧是长公主府的名号,由她的独子霍岩昭住着。
仆婢虽多,但霍岩昭解毒疗伤之事一向秘不宣人,平时近身伺候的医师,也只有郗隐的弟子鄞况一人。而鄞况住在玄天宫,夜里宵禁,过来义宁坊并不方便,所以今夜给自己处理解毒伤口之事,只能由霍岩昭亲力亲为了。
婉鸢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绷带,又掀起眼帘,瞥向帐外那道颀长俊逸的身影,见他背对着自己,正伸手取过隔架上的药匣。
隔着三层鲛纱,晕黄的烛色映着那人的举动行止,勾勒出一层近乎虚幻的光影,沉静贵雅,跟毒发时的疯狂模样判若两人。
他的毒症,应该已经抑制住了吧?
总算不枉自己卖力强喂了那许多血……
婉鸢意识渐渐恢复清明,记起昏厥前的种种,怔忪片刻,脑子里突然轰的一声——
完了!
这一场昏睡下来,耽搁那么久,万一银翘等不及,把她被带去大理寺的事告诉了家里,那就不好办了!
她再顾不得想其他的事,连忙撑身下榻。
谁知脚踩下地,刚踏出一步,腿一软,人就猛地滑坐了回去。
帐帘外,霍岩昭闻声转身,望向纱帘后扶住榻沿、手足无措的婉鸢。
“给你用过鄞况的止痛药。”
之后,二人随即动身,前往寻找负责道州用兵之事的司兵参军李逢,却得知他已于三日前前往城外军营,带兵拉练。公廨内的士兵大多也随他而去,故而近日公廨中人手大为减少。
霍岩昭了然,便请凌远同行,一起直奔军火库调查。
军火库位于公廨角落里一间独立的宅院内,桐油平日皆存放在东厢房内,以齐膝高的陶罐盛装。罐口与盖子的封口处,皆以石灰混合少量桐油涂刷密封,以防渗漏。
谢婉鸢随着霍岩昭同凌远步入厢房,几人跟着看守衙差仔细清点了一番,并未发现桐油罐数有缺。
踌躇间,谢婉鸢的目光落在角落的一只陶罐上,那陶罐边缘的石灰色泽与其他罐子略有不同,且罐口石灰上几乎没有灰尘。
霍岩昭见她目光停留,当即会意,上前掂了掂那只陶罐,又搬起旁边另外两罐比对,面色倏地一沉。
第72章桐油
“桐油果然有少!”霍岩昭对谢婉鸢颔首。
谢婉鸢秀眉微蹙:“看来凶手是有备而来,特地弄来石灰,将偷完桐油的罐口复原。”
她再次去看那罐口处,眸色一凝:“这罐口密封的石灰颇为平整,凶手密封的手艺相当不错。或许……他对陶罐密封之法十分娴熟。”
霍岩昭略一沉吟,目光扫了一下窗外,示意谢婉鸢到外面说,避开值守的衙差。
谢婉鸢立刻会意,一行人很快出了军火库。
待远离衙差后,谢婉鸢低声道:“先前楚长史曾提及,司法参军王义青似对陶器颇有研究,那么他理应也通晓陶罐密封之法。凶手会不会是他?”
霍岩昭略作思忖,轻轻摇头:“对陶器的研究多偏重鉴赏收藏。而桐油的储存与密封之法,军中应用更为普遍。”
他看向凌远:“凌司马,公廨内桐油储存之事,由谁掌管?”
谢婉鸢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置身在一处古色古香的喜房当中,触目所及的床幔、窗纸和龙凤花烛都是一片喜庆的红色。
素月听到动静走上前来,对着谢婉鸢关切道:“夫人醒了?可感觉好些了吗?”
谢婉鸢的头还是有些晕眩,胸口似是堵着棉花一般闷得厉害,但比起拜堂时晕倒的那会儿的情况来说,的确是好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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