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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师好,我叫陈默。”
两人简单交谈了几句。周老师是上海本地人,退休前在中学教数学,退休工资不高,但子女都已工作,生活还算安逸。他买认购证的理由很理性:“我算过期望值,虽然有很多假设,但即使按保守估计,30元的成本对应的潜在收益也足够有吸引力。”
“您自己算的?”陈默有些惊讶。
“我是数学老师嘛。”周老师从旧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给陈默看。上面是工整的公式和计算过程,字迹清秀,步骤清晰。陈默看了一眼,发现和老陆算的思路相似,但假设更保守一些。
“您觉得能赚多少?”陈默问。
“不好说。”周老师合上笔记本,“这取决于很多未知变量。但我觉得,用退休金的一小部分来参与这样的机会,是合理的资产配置。”
资产配置。又一个新词。陈默记在心里。
晚上八点,队伍已经排到三百多号。银行门口那条街完全被堵塞,交警来了两次,试图疏散人群,但没什么效果——人们只是暂时让开道路,等交警一走又围拢回来。空气中弥漫着焦躁的情绪,像一根越绷越紧的弦。
陈默和周老师找了一处相对宽敞的墙角,靠着墙坐下。周老师从书包里拿出两个馒头,分给陈默一个。馒头是冷的,但陈默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啃着。他确实饿了,中午在包子铺只匆匆吃了两个包子。
“小伙子,你买多少张?”周老师一边吃一边问。
陈默犹豫了一下:“二十张。”
周老师的动作停了一下,转头看着他:“二十张?六百块?你……工作多久了?”
“两个月。”
“两个月工资全投进去?”
陈默点点头。
周老师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咀嚼着馒头,然后说:“年轻人有魄力是好事。但你要知道,这六百块对你来说,和对我的意义完全不同。我亏了六百,只是退休金的一小部分,不影响生活。你亏了六百……”
“我就一无所有了。”陈默接过话,声音平静。
周老师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在夜色里闪着光:“那为什么还要买?”
“因为……”陈默想了想,“因为我算过,觉得值得。也因为……我不想一辈子包包子。”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很坚定。周老师听了,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晚上九点,气温明显下降。三月的上海夜晚,寒气从地面往上冒,从墙壁往里渗。陈默只穿了件薄外套,开始感到冷。他抱着膝盖,把身体缩成一团。周围很多人也是同样的姿势,像一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麻雀。
有人开始生火。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废旧木条、纸箱,堆在一起点燃。火焰腾起来,橘红色的光映亮了一张张疲惫而兴奋的脸。人们围拢过来,伸手烤火,手心的皮肤在火光里泛着红。
陈默也凑过去。火焰的温度传过来,驱散了一些寒冷。他看着跳动的火苗,想起了矿区的冬天——父亲和工友们也会在井口生火取暖,火光同样映亮一张张沾满煤灰的脸。不同的是,矿区那些脸是麻木的、认命的,而眼前这些脸,尽管疲惫,眼睛里却燃着某种东西。
那是**。是对改变的渴望。是对可能性的向往。
晚上十一点,队伍已经排到五百多号。整个街区都醒了,沿街的住户推开窗户往下看,指指点点。有小贩推着车来卖茶叶蛋、煮玉米、热豆浆,生意好得出奇。五毛一个的茶叶蛋,转眼就卖光。
陈默花五毛钱买了个茶叶蛋,剥开,蛋白已经煮得有些硬,但很入味。他慢慢地吃,让热量一点点传遍全身。周老师买了杯豆浆,双手捧着纸杯,小口小口地喝。
“周老师,您说这么多人买,中签率会不会变低?”陈默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理论上会。”周老师说,“认购证发售总量是固定的,买的人越多,每张证的中签概率就越低。但另一方面,买的人多,说明市场热情高,可能倒逼管理层发行更多新股——这是个动态博弈。”
陈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只算了静态的期望值,没考虑市场参与者的行为会反过来影响游戏规则本身。这就像下棋,你走一步,对手也会走一步,棋局随时在变。
凌晨一点,陈默开始感到困倦。连续几天的失眠,加上白天的劳累,此刻像潮水般涌上来。他靠着墙,眼皮越来越重。周围很多人已经睡着了,有的靠在同伴肩上,有的直接躺在地上,用报纸或衣服盖着身体。
银行门口那堆火还在烧,但小了很多。守夜的人时不时添点木料,火焰忽明忽暗,在夜色里像一只疲惫的眼睛。
陈默闭上眼睛,但睡不深。半梦半醒间,他听见很多声音:
有人说:“听说深圳那边也在
;发认购证,但才十块钱一张!”
有人反驳:“十块是十块,但新股少啊!上海这边新股多!”
有人说:“我亲戚在体改委,说今年至少发三十只新股!”
有人说:“三十只?那中签率得多少?发财了发财了!”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真假难辨,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所有人都网在里面。陈默想,这就是市场——一个由信息、传言、**和恐惧构成的巨大漩涡。每个人都在里面挣扎,试图抓住点什么。
凌晨三点,他被冻醒了。火堆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偶尔还有红色的火星一闪而逝。气温降到最低点,寒气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陈默站起来,跺了跺发麻的脚。周围很多人也醒了,或走动,或原地小跑,试图产生一点热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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