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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幺幺在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最亲近陈江川。
陈江川随了他那个早死的爹,是个温和的性子,还有耐心,又长得白白净净的,人也爱干净,不像别的整天只知道玩土玩泥巴的小男孩儿,他身上的衣服哪怕再旧,什么时候都看不见一点脏,还爱说爱笑,又会哄人,尤其会哄幺幺。
幺幺眼泪多,小时候要是一哭起来,有时陆敏君都哄不住,可只要陈江川一来,一准儿能把她哄笑,就是幺幺长大了,也只认陈江川的哄。
前些年贺淑珍在外面认识了个香港的大老板,她跟着大老板在香港站稳脚跟后,又把陈江川接了过去。
他和幺幺这些年虽然没挑明过关系,但应该是有了什么约定,陆敏君没问过,从每周都打香港那边寄过来的信也大概能猜到。
依照陆敏君和汪思齐原来的心思,陈江川是在他们在眼跟前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又对幺幺好,俩人是打小积累起来的感情,要是最终能成,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可是花花世界的大城市迷人眼也迷人心,让陈江川也多了花花心思,他在这头哄着幺幺等他回来,在香港那头已经跟人订完婚,要不是他那个未婚妻把电话打到幺幺的剧团那边,幺幺到现在都还蒙在鼓里。
你说你想娶有钱人家的姑娘为自己奔个好前程,你就去娶,把话说清楚,大家干干净净地一拍两散,谁也别耽误谁。他不,他偏要两头瞒,他把幺幺当什么,他又让别人把幺幺当什么。
陆敏君只要想起他干的这些破烂事儿来,就气得咬牙,幺幺虽然再没提过陈江川,但这些事情压在心里哪儿那么容易过去。
刚才要不是有封慎和封诚在,她都想下车提一桶粪水直接浇到他车上,让他还敢不知死活地跑到家里来。
陆敏君洗完手,接过汪思齐递来的毛巾,随便擦两下:“要是幺幺就是和陈江川谈过又分开,这事儿也好说,可俩人自始至终没挑明过关系,事情反倒说不清,说不清就不说,我们不能自己把屎盆子往幺幺头上扣,别人问起来,最多也就是打小一起玩得好的哥哥妹妹,后来分隔两地,就淡了联系。”
她又拿手指点汪思齐警告:“你那嘴也给我把严实点,你想骂陈江川别当着封慎的面,让他再看出什么,你们男人表面上再大度,一遇到这些事儿,心眼儿小得比那针孔都不如,没事儿还能吃上三分醋,这要是真有点事儿,那还不得拿醋缸把自己给灌死,俩人感情现在本来就没有多深,万一哪一句说多了说重了,进到了他的心里,将来过起日子来都是祸患。”
汪思齐动了动唇,想说什么,话到嘴边,怕说出来会挨骂,又原封不动给咽了回去,就封慎,他黑成那样,醋浇到他身上,都看不出醋色儿来,他还会吃醋?
再说,他又有什么吃醋的资格,他都三十了,虽然封明宇说他一个对象都没谈过,汪思齐是一个字都不信的,他是嫌他长得跟个黑煤球似的没错,但他这样的,喜欢他的姑娘应该也不是没有,他说不定都谈过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了。
前几回吃饭一直没能把他灌醉,今天晚上正好有大把的时间,就照着一晚上的功夫,先灌醉他,再严刑拷打好好套套话。
这个黑煤球要是有一点行为不端的地方,别说是到了现在,就是到了结婚那天,哪怕是领完证办完席了,该悔婚照样悔婚。
汪思齐想得豪情万丈,他还没把酒从柜子里拿出来,陆敏君已经一脚将柜门给踢关上了。
不要以为她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腿还没好全乎,就又馋上酒了,他要是不怕再脑梗一次把自己给梗死,她今晚就把他腌进酒罐子里。
汪思齐自知理亏,嘿嘿笑两声,陆敏君懒得搭理他,掀开灶上砂锅的盖子,看了看里面炖得软烂的排骨,脸色稍微好了些,这小老头在家呆一天也没闲着,院子里晾着洗好的衣服,热乎饭也做好了,还算他有点用处。
她扬声喊屋外的封诚,那地拖一遍就行,拖好赶紧来洗手,咱马上开饭。
封诚应一声,掀开门帘看了看外面,又放下门帘,他还是不去凑热闹了,他叫一声知意妹妹,大哥就已经不乐意了,现在要是再出去,指不定又要被嫌是个锃光瓦亮的电灯泡。
冷风将汪知意身上的热气吹散了些,她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跟他提一嘴陈江川的事情,可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想了想,还是算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而且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在意这些事情的人。
封慎看她一直不走,拿了个轻省的袋子递给她,汪知意伸手接,胡同里传来几声咳嗽声,她指尖顿住。
咳嗽声又湮没在呼呼的风声里,封慎看她:“怎么了?”
汪知意回过神,冲他笑:“还给你买了身大红的睡衣,我妈说结婚那天都得穿红的才行。”
封慎看了眼袋子里的睡衣,默了片刻,回道:“结婚那天,等酒席一散场,我就得连夜赶去内蒙,那边有些急事儿。”
汪知意睫毛眨两下,虽然她对新婚夜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每临近婚期一天,她的紧张就会多一些,现在就像是头顶悬着的那把刀在快要落下时,突然被人喊了刀下留人。
封慎打量她的神色,内蒙那边的事情确实着急,年前得处理完,在新婚夜连夜走也是不得以。
不过他们这婚结得仓促,她和他拢共也才见过几面,连熟悉都还算不上,她年纪又小,有些事情还不着急办,给她一段缓冲过度的时间也是好的。
但她要是不满新婚夜一个人过,他也不是不能做些调整,毕竟婚礼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大事,那一天总归是特殊的,丁贵说姑娘们都很在乎仪式上的这些东西,他不想让她觉得委屈。
封慎话还没出口。
汪知意亮着眼睛点头:“好啊,年根底下的,我就知道你事情肯定多,急事可耽误不得,你放心去,票买好了吗?”
封慎没作声,他怎么觉得她对他去内蒙这件事有些巴不得的意思。
汪知意也觉得自己的高兴表现得太明显了,她压了压眼里晶晶亮的光,仰起脸看他,嗓音轻软:“事情办完了,要早点回来,我在家等着你。”
封慎看着她一张一阖的唇,有些沉默。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像这样哄过车里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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