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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冷水冲在林晓月的手腕上,她却觉得皮肤底下有火在烧。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眼神是散的,焦点聚不起来。
手机在掌心又震了一下,屏幕亮起,还是闺蜜的追问:“人呢?被怼傻了?”
林晓月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发凉。她该回什么?说刘智被直升机接走了?说赵文山哭着喊他神医?说三千万诊金?
每一个字都像天方夜谭。
她深吸一口气,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慢慢擦手。纸巾很快被揉成一团,湿漉漉的,就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廊里暗红色的地毯像一条沉默的舌头,一直延伸到那个包厢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
死寂。
那种死寂,和刚才刘智离开前一模一样,甚至更沉、更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林晓月握住冰凉的门把,推开。
所有人都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姿势几乎没变。像一桌精心摆放、却突然断了发条的人偶。
大舅的酒杯倒了,深红色的酒液在雪白桌布上洇开一大片,像血。他本人盯着那片污渍,眼睛一眨不眨。表哥林峰双手撑着额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转盘上。林薇的嘴唇在发抖,那抹正红色的口红彻底晕开,像一道狰狞的伤口。表姐夫瘫在椅子里,眼神发直,望着窗外直升机消失的方向。
只有林父,还维持着基本的体面。他端起茶杯,送到嘴边,却又停住。茶水表面漾开细密的波纹——他的手在抖。
“晓月……”林母先看见了她,声音又干又涩,像是从裂缝里挤出来的,“你……你回来啦。”
这句话打破了某种胶着的寂静。所有人,僵硬地、缓慢地,把视线转向门口的林晓月。那些目光很复杂,有茫然,有惊疑,有探究,有难以启齿的尴尬,还有一丝丝……林晓月看懂了,那是后悔。
后悔刚才那些话,那些笑,那些毫不掩饰的轻视。
“咳。”大舅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家之主的气度,可声音是飘的,“刚才……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刘智他……认识赵家的人?”
“何止是认识。”林峰猛地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他抓起手机,屏幕解锁,上面是赵文山的百科页面,还有一条刚刚刷新的财经快讯。“爸,你看!”
他把手机推到桌子中央。
屏幕上是赵氏集团官方账号五分钟前发布的一条简短公告:“集团创始人赵文山先生目前正在接受紧急治疗,具体情况暂不便透露。感谢各界关心。”
下面配图是一张旧照,赵文山精神矍铄地出席某个活动。而评论区,已经炸了。
“紧急治疗?不是说病危了吗?”
“协和icu都下了病危通知,谁这么大本事能接?”
“刚有朋友在医院,说看到赵家直升机接了个年轻人进去!”
“年轻人?什么来头?”
“不知道,神神秘秘的,但赵家那位太子爷亲自在门口等的,姿态放得极低!”
一条条评论飞快刷过,像一记记耳光,抽在在场每个人脸上。
“年轻人……”林薇喃喃重复,指甲抠进掌心,“真是他……真是刘智?”
“除了他还能是谁!”表姐夫忽然激动起来,脸涨得通红,“你们没看见刚才那人的样子?都快跪下了!还有那直升机!那是普通直升机吗?那是医疗救援专用的改装机!光改装费就够买十辆顶配奔驰!”
他因为工作需要,对直升机有点研究,此刻说得斩钉截铁。
“可……可他明明就是个社区医院的临时工啊!”林薇的声音尖得变了调,带着哭腔,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他凭什么?!凭什么赵文山要请他?!凭什么有三千万诊金?!”
凭什么?
这三个字,像鬼魂一样在包厢里盘旋。是啊,凭什么?一个被他们嘲笑、怜悯、当做反面教材的穷小子,凭什么转眼间就站在了他们踮起脚也仰望不到的高处?
“社区医院……临时工……”林峰咬着牙,眼神发狠,“我们都被他耍了!他根本就不是什么临时工!他肯定……肯定有别的身份!”
“什么身份?”大舅下意识反问,随即自己愣住了。能一个电话让赵家动用直升机来接,能让赵文山那种级别的大佬哭着喊“神医”,能让对方开口就是三千万诊金——这身份,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林父终于喝下了那口茶。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烫得他皱了皱眉,却奇异地让他冷静了一些。他放下杯子,看向自己的女儿,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晓月,你老实告诉我。你和刘智在一起三年,对他的事情,真的半点不知情?”
全桌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晓月身上,这一次,里面没有了嘲弄,只有急切的、渴望答案的逼迫。
林晓月站在门口,背后是走廊昏暗的光,面前是包厢刺眼的水晶灯和一张张扭曲的脸。她感到一阵眩晕,胃里翻搅着。她想起很多细节,那
;些被她忽略的、或者刻意不去深究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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