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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里面的人,刘智来了。”
刘智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刻意加重语气,只是用那种他一贯的、平淡无波的语调,说出自己的名字。然而,在这充斥着震耳欲聋的金属乐、狂野嘶吼和**碰撞声的逼仄阶梯口,在这昏暗暧昧的红色灯光映照下,这平淡的七个字,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了两名守门壮汉的耳中,甚至隐隐压过了身后隔音门内传来的喧嚣。
两个壮汉明显愣了一下。左边那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眉头一拧,上下打量着刘智,目光在他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衬衫和普通休闲裤上又扫了一遍,眼中的轻蔑和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他显然不认为,一个穿着如此“寒酸”、看起来甚至有些文弱的年轻人,有资格被里面的大人物“恭候”,更不配用这种平静到近乎命令的口吻说话。
“刘智?没听过。”刀疤脸嗤笑一声,粗壮的手臂依旧拦在门前,纹满刺青的肌肉块块贲起,带着一种无声的威胁,“小子,你走错地方了。这里不是你能来的。识相点,赶紧滚蛋,别自找麻烦!”
右边那个稍微年轻些、眼神更加阴鸷的壮汉,虽然没有说话,但已经微微侧身,封住了刘智可能的前进路线,手指无意识地活动着,发出轻微的“咔吧”声,显然也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他们守在这里,见惯了形形色色想要混进去“开眼界”或“找刺激”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对付这种人,他们有的是办法“劝退”。
刘智对刀疤脸的嗤笑和威胁,恍若未闻。他甚至没有看那两只拦在面前的、肌肉虬结的手臂,只是目光平静地越过他们,再次落在那扇厚重的、包裹着黑色皮革的隔音门上。门内传来的声浪,似乎因为某个瞬间的爆发,而变得更加狂躁和沸腾,夹杂着更加清晰、也更加兴奋的尖叫和咒骂。
“让开。”刘智再次开口,依旧是两个字,语气甚至比刚才更加平淡。但这一次,那平淡之下,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刀疤脸被刘智这副全然无视、仿佛自己只是两块挡路石头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脸上的横肉一抖,眼中凶光毕露,狞笑道:“哟呵?给脸不要脸是吧?老子今天……”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刘智动了。
不是进攻,甚至没有明显的动作。只是,他抬起了眼,目光,终于第一次,真正地、完全地,落在了刀疤脸的脸上。
那目光,平静依旧,但刀疤脸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却仿佛被两道无形的冰锥,狠狠刺入了瞳孔!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伴随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巨大压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后面的话,生生被冻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双眼睛……太深了!深不见底,仿佛两口亘古不化的寒潭,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杀气,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纯粹的、冰冷的、仿佛能洞悉一切、也漠视一切的平静。在这平静的注视下,刀疤脸感觉自己所有的凶狠、暴戾,甚至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和气势,都如同阳光下的冰雪,飞速消融,变得可笑而微不足道!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不是在看一个人的眼睛,而是在凝视深渊,凝视星空,凝视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完全无法抗衡的、宏大而冰冷的存在!
冷汗,瞬间从刀疤脸的额头、后背渗出。他拦在门前的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肌肉僵硬,几乎要维持不住姿势。旁边的年轻壮汉也感觉到了同伴的异常,脸色一变,警惕地看向刘智,但当他接触到刘智那平静扫过来的目光时,身体也是猛地一僵,一种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两名壮汉被刘智一个眼神震慑,心神失守的瞬间——
“吱呀——”
那扇厚重的隔音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更加狂暴、燥热、充满了血腥味和亢奋气息的声浪,如同开闸的洪水,猛地冲了出来,几乎要将在场的人淹没!门内,是一个更加广阔、也更加光怪陆离的世界。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个下沉式的、如同古罗马斗兽场般的巨大圆形空间。中央是一个用粗大铁链和厚实木板围成的、大约十米见方的擂台。擂台被上方数盏强力射灯照得惨白一片,纤毫毕现。此刻,擂台上正有两个几乎**着上身、只穿着短裤、浑身肌肉贲张、伤痕累累、如同野兽般的壮汉,在进行着最原始、最血腥的搏杀!拳拳到肉,腿腿生风,每一次击打都伴随着沉闷的巨响和飞溅的汗水、血沫!擂台上已经洒满了斑斑点点的血迹,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和汗臭。
围绕着擂台,是呈阶梯状向上延伸的、密密麻麻的观众席。此刻座无虚席,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有穿着西装却解开了领带、面目狰狞、挥舞着拳头声嘶力竭呐喊的中年男人;有打扮妖艳、妆容浓重、兴奋得尖叫不断的年轻女人;有目光阴鸷、面无表情、只是冷冷盯着擂台的各色人物。他们手中挥舞着票据,疯狂地下注、嘶吼,整个空间充斥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金钱、暴力和原始·**混合的狂热氛围
;。
而在观众席的上方,靠近入口的这一侧,则被隔成了几个相对独立的、位置最佳的包厢。包厢用深色的单向玻璃围成,从外面无法看到里面,只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显然是为更“尊贵”的客人准备的。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马甲、打着领结、面容精悍、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他显然比门口那两个壮汉的层次要高得多,气质沉稳,行动无声。他先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僵在门口、脸色发白、冷汗涔涔的两名壮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并未说什么。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刘智身上。
当他的目光触及刘智那平静的脸,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时,他眼中锐利的光芒,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沉稳。他侧身让开,对着刘智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刘先生,请进。老板已经在等您了。”
他的态度,恭敬而不失距离,显然知道刘智的身份,或者至少,得到了明确的指令。
刘智收回落在刀疤脸身上的目光,那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瞬间消失。刀疤脸如蒙大赦,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连忙和同伴一起,低头退到一边,再也不敢阻拦,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智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迈步,踏入了那扇通向疯狂与血腥世界的大门。
黑衣中年男人立刻在他侧前方引路,带着他沿着一条相对清净、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通道,朝着上方那些被单向玻璃包裹的包厢走去。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些抽象的、充满暴力美学的油画,但更多的,是实时转播着擂台上血腥搏杀的巨大显示屏。显示屏上,那两个拳手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搏命阶段,其中一个眼眶崩裂,满脸是血,另一个则肋部凹陷,显然断了几根肋骨,但两人依旧如同不知疼痛的野兽,疯狂地攻击着对方,引来观众席上一浪高过一浪的、疯狂的尖叫和下注声。
刘智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显示屏,扫过擂台上惨烈的景象,扫过观众席上那些因为血腥和赌博而扭曲亢奋的面孔,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这一切,与他平日所见的老街坊、社区医院、抑或是奢华的“初晓”店铺,并无本质区别。都是人间百态,**横流,只是表现形式不同而已。
黑衣中年男人将他引到了最靠里、也是位置最高、视野最好的一个包厢门口。包厢的门同样是单向玻璃,无法窥视内部。
中年男人停下脚步,转身对刘智再次躬身:“刘先生,老板就在里面。请。”
说完,他上前一步,在门边的密码锁上快速按了几下,厚重的玻璃门无声地向一侧滑开。
一股更加浓郁的雪茄烟味、高级香水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权势与危险的气息,从门内涌出。包厢内的光线比外面柔和许多,但也更加暧昧。巨大的落地单向玻璃窗外,就是那血腥沸腾的擂台全景,如同一个巨大的、活生生的、供人观赏的角斗场。
刘智迈步,走进了包厢。
包厢很大,布置得极尽奢华。真皮沙发,水晶吧台,昂贵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抽象派真迹。吧台后,一个穿着考究西服、头发花白、面容儒雅、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酒液的老者,正背对着门口,透过单向玻璃,俯瞰着下方擂台上最后的搏杀。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这是一个大约六十岁左右的男人,保养得极好,脸上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和一种阅尽世事的深邃。他的眼神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刘智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温和笑意之下,隐藏着的,是一种如同鹰隼般锐利、也如同毒蛇般冰冷的审视与算计。
看到刘智进来,老者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他放下酒杯,朝着刘智走了过来,伸出手,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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