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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月斟酌良久,还是问出口道:“是关于修成君?”
刚才王太后的举止,看得出她对这个行事荒唐的女儿不算喜欢。但她对金俗有愧疚也是真的,不然也不会让刘彻大费周章寻回女儿,又给她加上封号。
“是她。”王太后徐徐叹出一口气:“她的荒唐你方才也瞧见了,由不得哀家不忧心。”
王夫人和卫子夫都没说话。
就像她们看到金俗上门师那样。不喜欢,但礼貌地保持了缄默。想来从前类似的事情一定不少。
这是太后的家事,外人实在不好多说什么。
江陵月未必不懂这个道理。但站在医生的角度来看,像王太后这个年龄的老人,心里积压着烦心事的后果很严重。倒不如让太后说出来,即使不能解决,也能好受很多。
是以,她才有此一问,即使那样看起来情商很低。
但也许是往日没人问过王太后类似的问题,江陵月的话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匣子:“都是做父母的,哀家何尝不能体谅她的心思。她的儿子,也是哀家的外孙呐。”
“只是……”
江陵月循循善诱:“只是什么?”
王太后的声音渐轻渐缓:“她觉得哀家当年入宫是天大的对不起她,一个修成君的封号不能弥补。不仅自己的女儿要嫁列侯,就连儿子也合该娶翁主。这些呢,她都让哀家给她筹谋。”
江陵月“嘶”了一声——
这些可都是公主才有的待遇啊。就算太后愿意为她谋划,刘彻对这个同母异父的姐姐没什么感情,为了老刘家宗亲的面子,又怎么会轻易地同意呢?
金俗这一出,可谓把太后架在火上烤。让太后耗费和刘彻的母子情分,来成全对她愧疚的弥补。
卫子夫和王夫人对视一眼,显然是第一次听到。
金俗被韩嫣从民间寻回时,她们还是刘彻后宫中不起眼的角色。对帝王母子之间的龃龉,自然一点儿也不知情。
江陵月问:“那您最后帮修成君了么?”
“哀家的能帮的都帮了。”王太后说:“是哀家当年弃下她入太子宫,对不起她,哀家都认。”
然后,她嗤笑了一声:“可是她呢?过了几年自己的儿子犯了法,被义纵揪了出来进了牢狱,她便怨怪起了哀家来,说哀家看不惯她,有心针对于她。”
江陵月目瞪口呆:“啊?”
怎么还有义纵的存在?
义纵是女医义妁的弟弟不假,可他不是刘彻手下的酷吏么?金俗为什么会觉得是太后指使呢?
摆明了是刘彻想杀鸡儆猴啊!
但金俗表示她不听不听,觉得是太后看她这个不姓刘的女儿不顺眼。因此大闹了一通长信宫,甚至招来了勃然大怒的刘彻,把她儿子在牢里按了几年才放出来。
义妁请辞失宠,母子失和,其中都少不了这一位的身影。
江陵月:“……”
敢情她儿子不仅是新丧偶的,还有过案底,蹲过局子。
江陵月抹了把脸,心情复杂极了。
王夫人和卫子夫也心有戚戚焉——这些她们倒是有所耳闻,甚至亲眼见证过的。只能是比起当年的鸡飞狗跳,今天的金俗,攻击性已经堪称温和了。
王太后倒是平静,平静得近乎漠然:“也就这几年哀家身体不好了,她才老实了些,大约也是怕哀家死了,往后再没人给她撑腰了。”
彻儿,还有平阳隆虑她们,可不会惯着她。
思及于此,她苦笑出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是担忧?不甘?还是幸灾乐祸更多?
江陵月听得不忍心,默默抚上了王太后的背。手指划过精致的衣料,一下下安抚着她单薄的身体。
同时,对金俗的无语更上了一层。
明明知道自己儿子是罪魁祸首,她怎么还在太后面前频频提及呢?这不是火上浇油,刻意给她老人家添堵嘛?
王太后却捉住她的手,笼在自己的手心里。倾诉完心事后,她瞧起来也轻松了不啊好:“莫说哀家了,也说说陵月你吧。哀家觉得云儿说得对,你这么好的小娘子,还是提早定下为好。不然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想挨上你一挨,往后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那个啥,太后你管自己的外孙叫“乱七八糟的人”?这样真的好么?
她顿时有了种强烈的心虚感。就像真假千金文里的假千金,享受着太后的爱护,莫名像偷了真千金的人生一样,咳咳咳。
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太后对她发动催婚攻击了!
江陵月下意识就要抽手,简直想逃。
这种催婚和王夫人的旁敲侧击不一样。后者只是随口提议,又或许是试探,她拒绝后就不了了之。但太后明显是认真的!
江陵月皱巴着小脸,两条细秀眉毛耷拉下来,拒绝的话却一句也出不了口。
且不说她不婚的思想领先西汉两千年,实属异端中的异端。单说太后非亲非故,又身份尊贵,肯操心她的婚事纯属一片好意,不掺一点儿利益的成分。
这该怎么拒绝嘛?
江陵月憋了好久,才憋出一句:“太后,陛下最近派了许多事情给我做,我正忙着呐,没空想什么婚事的。”
“你是小娘子,为何要你来操心?”王太后不解:“自然要找你父母家人商量的。”
她突然回过神来:“哦对,陵月你只有一个兄长,他还不在长安对不对?”
江陵月点头连连:“对对对!”
早在一旬前,江充就被霍去病麻利地打包送走了。出发的那一天,他恨不得来个十里长亭,阳关折柳,最后刷一波江陵月的好感,却被她一句“我今天还有课就不送阿兄了”绝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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