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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得此圣恩的商人,或陈重大事项,或表变革之意。因此,商人们准备奏折时,便已能料到被召见的可能。
&esp;&esp;方执白对此不抱期待,她在宫中无事可做,只将脑袋放空,傍晚时节,同一盘空棋坐了一个时辰。
&esp;&esp;她却不料,第一日的见起名册她便赫然在列。她浑浑噩噩地过了半天,未时,直到她叫几个宫女伴着走上那汉白玉阶,心里还是一团乱麻。
&esp;&esp;莫说想办法探寻她母亲的事,眼下时机正好,她竟是稳都稳不下来。她才明白自己实在青涩,她尚无与皇帝对峙的那份沉着,大概也正意味着,她尚无知晓那份真相的资格。
&esp;&esp;泰和殿亦十分庄严,站在殿门前,天花的雕龙大莲花藻井已迎面压来。她低着头进,低着头跪,她的手因紧张而发凉,似乎比地衣还凉些。
&esp;&esp;她站起来,奉仪坐在御座之上,其实同她颇有些距离。
&esp;&esp;没有寒暄,奉仪只向她问:“你可知吾因何召你?”
&esp;&esp;这正是折磨了她一宿的问题,她答不出来。她低下头,请罪道:“草民愚钝。”
&esp;&esp;还好,还好她且能大大方方地开口。路上她的嗓子已紧得发干,她真怕自己说不出话来。
&esp;&esp;奉仪懒懒翻弄着几折文书,且不再说。方执白仍然没有抬头,只能听见很轻的翻纸声。她拼命回想,难道自己奏折里真有什么,值得皇上这样见她?
&esp;&esp;半晌,奉仪停下手了,瞧她一会儿,倒笑道:“吾不叫你,你要躬身到何时?你就是说错,难道吾会降罪于你?”
&esp;&esp;方执白的身子晃了晃,才缓缓起身了:“草民惶恐。梁州盐务早已稳健,草民一无所举,二无所长,幸有国之律法,所赖隆恩,尚可维持家业而已。”
&esp;&esp;她以为自己说得太多,可她抬眼轻探,倒觉得奉仪有些饶有兴味。她便吞涎一下,继续道:“得今日之恩,草民忐忑难眠,唯恐不能尽商臣之力,以告圣上之恩。然草民初入商政,于梁州一岁消磨,却有亦民亦商之视野,所得梁州,大概与旁人不尽相同。若问草民有甚特殊,不过如此情形。”
&esp;&esp;几句话里,奉仪已从御座起身,在那髹金台上缓缓踱步。方执白将自己说得口干舌燥,亦是心跳如雷。她抬起头来,奉仪已站在她正前方,她张了张口,没再说出话来。
&esp;&esp;奉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淡淡道:“你说梁州稳健,那吾问你——
&esp;&esp;“两渝,又是如何?”
&esp;&esp;方执白脑袋里嗡的一声,身子在棉袍里不动声色地僵住了。两渝一事,她无非写了一封未署名的檄文,又是如何传到皇上耳中?
&esp;&esp;她面上不敢动摇半分,脖颈上却早已绷出细骨。看她如此,奉仪笑道:“你颇懂水利,可是自学?”
&esp;&esp;此情此景,方执白已无法分神思考了,她一瞬间便发了冷汗,只好如实道:“确为自学,不过梁州书局颇多典籍,先人智慧颇深,草民不过汲取。”
&esp;&esp;她不知自己的声音已有些发抖,奉仪听完,倒无奈道:“吾有这般严厉?”
&esp;&esp;方执白心里一顿,却已下意识跪了下去:“草民——”
&esp;&esp;“行了行了,”奉仪挥一挥手,叫她站了起来,“吾听了臣子之言,已是亲霭得再不能过,到头来你们还是这样怕吾,这可如何是好?”
&esp;&esp;方执白接不住这话,站在大殿之中,显得有些无所适从。奉仪又问:“你们来京,吃住有甚不适?”
&esp;&esp;方执白摇头道:“未有。”
&esp;&esp;“商贾常有一二亲信随行,宫中可有宦官仗势欺人?”
&esp;&esp;“不曾。”
&esp;&esp;说来也怪,一问一答之间,看着她,奉仪却渐渐联想不到那位故人了。她们母女太不一样,眼下在此站着的若是那人,不知已说了多少废话。
&esp;&esp;想到这里,她在心里笑了笑,紧跟着,一股伤怀却也油然而生。
&esp;&esp;她转身在桌案上拿起一块牌子,身旁的宦官便上前来,端着一个漆金木盘,将腰牌送到方执白面前了。
&esp;&esp;方执白不明所以,一动也不敢动。奉仪又坐了回去,缓声道:“两渝此次水灾,实为盐枭泛滥之害,然其积弊已深,尾大不掉,吾若将此牌与你,令你彻除两渝私盐,你可愿意?”
&esp;&esp;方执白愕然呆立,如何也没料到会是如此,那宦官在她侧前端着腰牌,她却是看都不敢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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