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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梁州半载,两渝半月,她做梦也想将那盐枭扫除,还两渝官盐一片青天。然而重重困阻,种种磨难,她明明已经看清,也已经放下了……
&esp;&esp;如今这道令,她还接得住吗?
&esp;&esp;她的呼吸变得愈快愈深,舒张之间,叫她发觉自己身上已有一层黏汗。她知道这阵沉默是皇上放她思考,然她脑中凝不成思绪。她万般纠结,殿中的沉香萦绕在她鼻间,叫她的杂念渐渐消弭,心中唯余一片空白。
&esp;&esp;半晌,她拎着前襟缓缓跪下,垂颈道:“皇上,草民不解。”
&esp;&esp;奉仪没再叫她站起身来,她望着地上的人,沉静道:“纵观虞周商务,既有陈如丝绸、茶叶、田宅、盐铁,又有旁门新类,如钱庄、贸易、商行。商道十年百年,皆成坦势,虽有小人作祟,为求平稳,往往听之任之。
&esp;&esp;“爱弃发之费而忘长发之利,实为不知权者。商要兴荣繁复,还需方总商这类贤才,胆大心细,敢做敢闯。两渝一事,吾愿请你奔走一二,你意下如何?”
&esp;&esp;这番话字字句句说进方执白心里,宛如一场春雨,化开了她一整个冬月的苦寒。
&esp;&esp;一年以来,她舍医从商,也曾不自量力地构想她的未来,也曾为她心中的正确放手一搏,她无望过、迷茫过,如今刚才变得平静,天子竟为她俯下身来,告诉她所有这些都是正确,这才是应该。
&esp;&esp;一团就要熄灭的火顷刻间燃了起来,在她胸膛里烧得噼啪作响。她躬下身子,拜得仓促,拜得凌乱。
&esp;&esp;这一刻她只是一个商人,没有惶恐,也不由任何人驱使地,深深叩在了地面上:“草民愿肝脑涂地,尽效圣恩,谢皇上成全。”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郑观应《商务》:士无商则格致之学不宏,农无商则种植之类不广,工无商则制造之物不能销。是商贾具坐财之大道,而握四民之纲领也。
&esp;&esp;《韩非子·六反》韩非:爱弃发之费而忘长发之利,不知权者也。
&esp;&esp;这里左裕君问了三件事:两广口岸银税案、茶商恭氏议改陆关以及梁州朱单伪冒。
&esp;&esp;第四十八回
&esp;&esp;拜香完八方谈新变,戏未央暖榻诉情肠
&esp;&esp;仲月,朔二日,苍龙七宿出。商人行船的风调雨顺皆由龙掌管,到这一天,梁州盐商自是要拜上一拜。
&esp;&esp;除了在各处置办宴席施请百姓之外,商人们往往共同出资,到龙王庙兴一兴香火。上一年年末,郭印鼎自掏腰包修缮了龙王庙,这回又赶上他府上主持采买香火,一群人拜着拜着,倒说不清是在拜谁了,正午过后,都很会心地凑到郭府去。
&esp;&esp;郭府前堂打牌赌钱,且不再谈,却说后面中堂,坐的都还是些人物。
&esp;&esp;在场郭、肖、问、马、鲍、邢,外加京城里来的一位显贵、一位官贩子,再加太抚寺市司隶梁州市令费承仁费大人、水运司衙门交盐政史何芸升何大人等等。几人各怀心思而来,其实皆为那拜完庙便离了梁州的方执白。
&esp;&esp;这些人虽将她提起,却只有几句不咸不淡的话,或如问鹤亭,干脆一言不发,唯是察言观色,一刻不落地听着。
&esp;&esp;僵持半晌,郭印鼎的烟斗也已没那么悠哉,肖玉铎终于忍不住,跳出来道:“各位爷爷奶奶,咱们既说那人,就别将这东西绕过了吧!”
&esp;&esp;他在侧腰比划了一个玉佩状,总算将这事挑了出来。他跳得或有些生硬,然而样子滑稽,先惹得众人笑了一笑。
&esp;&esp;可这笑尾音发苦,问鹤亭听得垂着眸,心想,这群人精,总比她预料得还能装些。
&esp;&esp;“她本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拿上这东西,难道真要将两渝闹一个底朝天?”说话的是水运司衙门何芸升,她看着只比方执白大一点儿,大概涉世未深,可她背后是水运司的甄霭芳甄大人,在场都不敢将她怠慢了。
&esp;&esp;“她?不吵个鸡飞狗跳她都不姓方。”市令同画舫酒肆关系匪浅,对那方老板的品性也是一清二楚。他本不该关心这事,然而郭印鼎借他之手给方执白使了些绊子,若将方家撂倒,他颇有些好处能拿。
&esp;&esp;肖玉铎将两手一拍,讥道:“可不是?庙里烘炉还热着,她人呢?这会儿怕不是都到了两渝。”
&esp;&esp;何芸升听完沉默不语,问鹤亭瞧一瞧她,心下摇了摇头。
&esp;&esp;“诸位别忙,两渝,她翻不了天,”郭印鼎忽地开口了,话里再没有油滑的笑意,唯有一种不容辩驳的压迫,叫人觉得他的话那样可信,“何大人,水运司只高枕无忧便好。”
&esp;&esp;他伸直了手臂,烟斗的尾巴在矮桌上磕了几下,才缓缓道:“这块牌落到两淮,并非为用,而是叫人看的。”
&esp;&esp;肖玉铎还没坐下,听了这话,却是僵了一僵。市令不知声了,郭印鼎抬起烟斗来缓了一口,烟雾缭绕之中,肖玉铎一个箭步迈到他面前去:“郭总商,不妨说说清楚。肖某人跟着你折腾了一年,说不干就不干了邪?”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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