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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昏黄的光晕下,一只戴着皮套的手,正持玉杵,在玉臼中细细研磨着某种晒干的草药粉末。气味刺鼻,略带辛香。
&esp;&esp;“……正月十五,大赛的评委席上,按例会有三位德高望重的乡老。”
&esp;&esp;研磨者道:“他们会被邀请,最先品尝特供的黄金薯饼。”
&esp;&esp;他对面的人影微颤:“若是当众出了事,追查起来……”
&esp;&esp;“查?”研磨者停下动作,抬起眼,火光在他眸中跳跃,“查出来,也是食材相克、老者体弱。咱们赵国的朋友,送来的可不止是金饼。那卷《食疗本草》残简上,白简黑字写着,山芋(即红薯)与xx草同食,损脾胃,令人腹痛萎靡。咱们只是不小心让做饼的厨子,用沾了那草汁的案板罢了。”
&esp;&esp;他轻轻吹去玉杵上的残粉:“到时候,众目睽睽,乡老腹痛呕逆,谣言四起。你说,这热气腾腾的大赛,这被大王寄予厚望的薯豆,还办得下去、推得开吗?”
&esp;&esp;另一人沉默片刻,声音干涩:“……那三个乡老,未必会吃。”
&esp;&esp;“他们会吃的。”研磨者小心地将粉末倒入一个不起眼的陶瓶,封口,“因为那薯饼,会被做成寿桃模样,由大赛主官杨端和将军,亲手奉给最年长的三位。尊老敬贤,他岂会不做?”
&esp;&esp;他吹熄了豆火,室内彻底陷入黑暗,只有他最后一句低语,蛇一样滑入夜色:
&esp;&esp;“我们要毁的,从来不是几口吃食。是人心那点刚燃起来的信。”
&esp;&esp;宅院重归寂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明天见,么么哒!
&esp;&esp;
&esp;&esp;十四日,夜。
&esp;&esp;章台宫的地龙烧得人昏昏欲睡,嬴政面前的奏书垒得高高的,就算秦国已经把纸做出来了,但是政事是一点儿也没有少过。
&esp;&esp;在苏苏看来,嬴政真的是劳模中的劳模。
&esp;&esp;“阿政,”苏苏轻快道:“明天就是五谷丰登宴的正日子,真不去看看?”
&esp;&esp;嬴政笔尖没停:“杨端和坐镇,吕不韦监场,三百卫戍军维持秩序。寡人去做什么?”
&esp;&esp;“看热闹啊。”光球绕着他飞了半圈,“你天天不是批奏报就是见大臣,劳逸结合懂不懂?这可是大秦第一届美食大赛,原始版《舌尖上的中国》,不对,《舌尖上的战国》。你就不想亲眼看看,百姓把你那些红薯土豆,折腾出什么花样了?”
&esp;&esp;“花样?”嬴政终于搁笔,揉了揉眉心,“只要别吃出人命就好。”
&esp;&esp;“放心,我盯着呢。”苏苏开心道,“再说了,我的远古文明影像记录任务进度条还卡着呢。这么有代表性的民俗活动,不记录下来太亏了。你就当陪我去采风嘛,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多好的借口。”
&esp;&esp;嬴政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苏苏。他心里清楚,苏苏生性活泼,整天只待在自己身边,恐怕会觉得闷。因为和他绑定在一起,苏苏连远一点的地方都去不了。
&esp;&esp;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esp;&esp;明天也无大事,去走走也无妨。
&esp;&esp;“明天什么时辰开始?”
&esp;&esp;苏苏的光瞬间亮了几分:“巳时初刻,咱们辰时末溜出去,赶个早集。”
&esp;&esp;嬴政看着那团雀跃的光,轻笑一声:“聒噪。”
&esp;&esp;。。。。
&esp;&esp;辰时末,天已亮透。
&esp;&esp;嬴政与隐去身形的苏苏走向东市。晨雾中,街市早早苏醒。
&esp;&esp;“看这儿,阿政。”苏苏的声音在他肩头响起,只有他能听见,“比我们刚回来时热闹多了。”
&esp;&esp;嬴政放慢脚步。街道确实变了,残墙变为整齐的夯土墙,墙角探出早梅。
&esp;&esp;摊贩的摊位变宽了,碗里盛着扎实的豆饭、薯饼,空气里飘着豚肉的香气。
&esp;&esp;一个老妇坐在门坎上纺麻,教身旁的孩子认绳结。孩子衣着虽旧,但脸色红润健康。
&esp;&esp;“平均热量摄入提高约15,蛋白质摄入改善,儿童佝偻病体征减少,”苏苏扫描后低声说,“虽然基础仍低,但趋势向上。你的改革,正在改变最底层。”
&esp;&esp;嬴政沉默地看着往来行人。那些脸上不再是从前常见的麻木或畏缩,而是有了专注,有了回应,眼里有了光,哪怕那光只是多赚几枚钱换顿饱饭的希望。
&esp;&esp;一个扛着半扇猪肉的壮汉哼着歌走过,脚步带风,气味里是新鲜的肉腥与汗味。
&esp;&esp;“民俗记录点+1:早期劳动号子雏形。”苏苏愉快地记录着,“还有那边的新纺车,效率提升三成以上。科技改善生活啊,阿政。”
&esp;&esp;嬴政嘴角微动。
&esp;&esp;他想起刚归秦时的咸阳,破屋寒风,面黄肌瘦的孩童争夺霉变的豆饼,妇人眼中一片灰败。
&esp;&esp;那时苏苏沉默良久,说:“阿政,我们得让他们吃饱,这是第一步。”
&esp;&esp;如今,仓廪充实。这第一步的回响,正映在晨间的炊烟、红润的脸颊和哼歌的脚步声里。
&esp;&esp;“这座城市正在活过来,”苏苏轻声说,“不是宫殿里的那种活,是骨子里的,像冻土下面有根在钻。”
&esp;&esp;嬴政低低应了一声。
&esp;&esp;他胸腔里某种冰冷坚硬的东西,似乎被这烟火气熏得松动了。
&esp;&esp;权谋与征伐,此刻被这朴素的生机衬着,仿佛有了更具体的重量。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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