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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四点的时候下了一场雨,到六点左右才停,太阳一出来,蒸发了路面的水分,空气越发潮湿黏腻。
余俭哼着不成调子的曲从楼上下来,余妈妈已经从菜地里摘了菜回来,这会儿正坐在院子里,将菜装进菜篮子里,听到余俭的脚步声,转头看了过来:“今天没煮早饭,你自己去街上对付一口。”
“昂。”余俭应着,走到余妈妈边上帮她理菜,顺便说道,“我要去一趟海石,今天的菜你不用寄了,我直接捎带到店里。”
余妈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怎么突然想过去了?”
余俭:“我一个高中同学是海石的,他现在在农大教书,昨天回来了,我约他见个面。”
余妈妈不疑有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阿俭,你老实告诉我,你姐和陈涛是不是分了?”
“嗯,分了。”他答应过姐姐不主动和爸妈提起,但没答应他们问起时还要帮忙瞒着。而且在余俭看来,这件事根本就没什么好瞒的,老两口心思细腻,肯定早就看出了端倪。再说青林镇和海石镇相隔不过半小时车程,平日里来往频繁,老两口说不定早就从别人嘴里听到了闲话。
果然,余妈妈并未表现出丝毫惊讶,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我就知道。我和你爸早就看出来了,你姐这几个月回来,从来没提过陈涛,每次问起来,都含含糊糊的。我们担心她没走出来,也不敢在她面前多嘴,怕戳她的痛处。现在看她整天忙着店里的事,精气神比以前好多了,我反倒没那么担心了。”
说着说着,余妈妈的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忧虑:“陈涛是海石本地人,亲戚朋友都在那边,小悦和他分手要是闹了什么不愉快,我们家在海石也没什么亲戚帮衬,真要出事,一时半会也赶不过去,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菜整理得差不多了,余俭起身将菜搬上suv的后备箱,闻言安抚道:“妈,你就别瞎担心了。现在是法治社会,凡事都讲法律,陈涛就算是有贼心,也没那个贼胆真敢做什么出格的事。再说了,青林到海石就半个小时的车程,真有什么问题,我一脚油门就能赶过去,保证姐姐没事。”
当然这些都是安抚余妈妈的话,余俭早就设想过陈涛会不会报复的问题,在新月饭店重装开业那天就做好了预防。
想到这里,余俭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料想现在陈涛已经自食恶果了吧?
把菜都装上车,余俭关上后备箱的车门,转而和余妈妈说道:“妈,你现在首要做事情就是在家里算钱,姐姐的事你就别操心了,你要相信她能处理好。”他绕到驾驶座打开车门,上车系好安全带,“我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你和爸不用等我。”
余妈妈故作不耐烦朝他摆手说道:“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比我还啰嗦。快走吧,开慢点,注意安全。”
余俭便笑着启动车子,驶出院子。车子经过村口的早餐店时,他下车吃了碗汤面,吃饱喝足后继续开车前往海石镇。
高速上一路畅通,半个多小时后,他便开着车驶入海石镇小柳街。远远地,他就看到新月饭店门口停着一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附近的居民也都打开了自家的窗户,从窗户里探出脑袋。
余俭把车停在新月饭店门口附近的街边停车位上,下车朝新月饭店的方向走去。现在才早上七点左右,但因为有热闹看,显得人声很嘈杂。
他来到新月饭店的门口,就看到店里的服务员周强。他站在街边正踮着脚,朝着对面的方向张望,余俭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强回过头,看到是余俭,脸上露出了笑容,连忙打着手势打招呼:“小余哥,早上好。”
周强小时候因为发烧打针的副作用,导致听力受损,平日里只能靠手语和写字交流。但他手脚勤快,做事踏实,是新月饭店重装开业后新招的备菜员。余悦安排他每天早上去车站将青林镇寄过来的新鲜蔬菜搬回店里。今天余俭亲自送菜过来,省去了他跑车站的功夫。
余俭拿出手机打字给周强看:“看什么呢?这么热闹。”
周强脸上露出几分兴奋,又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伸手指向陈家饭馆的位置,用手机打字回复:“小余哥,陈涛的店被砸了!砸得可惨了。”
余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就看到了一地狼藉的陈家饭馆。原本的玻璃墙被砸得稀碎,散落了一地,卷帘门上被泼满了刺眼的红色油漆,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陈涛和林丽娟还没过来,民警正向附近的居民了解情况。
余俭比谁都都清楚发生什么事,并不好奇,他又拍了拍周强的肩膀,给他看手机上的字:“菜在后备箱里,一起搬进去吧。”
周强点头,和余俭一起把菜搬进新月饭店的后厨。
等余俭再从新月饭店出来,陈涛和林丽娟已赶了过来,两人显然是收到消息匆忙赶过来,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凌乱。余俭的耳力很好,听到了他们和民警的交谈声。
陈涛的脸是黑的,他接到电话到现在都没搞明白,怎么被砸被泼油漆的不是新月饭店,而是自家的店。那些人收了他的钱,就这么办事的?他心里恼火,可在民警面前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把自己当成苦主,委屈地说道:“警官,我真的不知道得罪谁了!我就一个小老百姓,老老实实开个小饭馆,本本分分做生意,哪里知道平白无故惹上这种事?这店砸成这样,我这生意还怎么做啊!”
林丽娟并不清楚陈涛私下里雇人砸新月饭店的计划,这会儿是真正的又气又急。她叉着腰,声音尖利地冲着民警喊:“你们一定要查清楚,我不仅要他们赔钱,你们还要把他们抓进去坐牢!敢砸我的店,我要让他们牢底坐穿!”
也不知道那句话触及陈涛的敏感点,他眸光闪了闪,把林丽娟扯到自己身后,瞪了她一眼:“闭嘴!警察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转而又看向民警,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了两支递了过去,殷勤的态度里带着点试探,“警官,知道是谁砸了我店吗?什么时候能抓到人?”
民警没接烟,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答:“店是半夜被砸的,当时街上没人,我们也查了监控,嫌疑人开的是无牌的面包车,也没拍到正脸,没那么容易抓到人。”
陈涛闻言悄悄松了一口气,没拍到人就好,希望一直抓不到人。
民警了解过情况后离开了。警车一走,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觉得没了意思,纷纷散开,该干嘛干嘛去,刚才还喧闹无比的街道,渐渐恢复了清晨该有的平静。
只有陈涛和林丽娟还站在自家狼藉的店门口,一个脸色铁青,一个依旧在喋喋不休地抱怨。林丽娟被陈涛刚才那一瞪气得够呛,这会儿挣脱他的手,叉着腰骂道:“你瞪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我们店被砸了,难道不该让警察抓到他们赔钱坐牢?”
陈涛心烦意乱,一股火气再也压不住,伸手拽着林丽娟的胳膊就往店里拖,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胳膊拽脱臼。
他反手关上店门,面上的凶狠再也藏不住,压低声音却字字咬牙:“你问我?怎么不回家问你哥是怎么收钱办事的?我是让他砸了余悦的店,他怎么反过来把我的店给砸了?”
“你找我哥砸的店?”林丽娟瞬间哑火,瞪大眼睛张着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会儿后,她掏出手机,近乎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这就打电话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而此刻,新月饭店门口的余俭,早已收回了目光,对陈家饭馆里的闹剧毫无兴趣。在他看来,陈涛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人心难测,一个人的嫉妒心可以催生出无数恶意,余俭在修仙界三百年,见惯了因贪嗔痴念而引发的种种祸端,更明白其中的道理。
所以他在给新月饭店安装新招牌的时候,就悄悄在上面布下了一个镜像反煞阵。这个阵法并不会主动伤人,却能反弹一切针对饭店的恶意和伤害,将施害者的意图反射到他们自己身上,算是他给姐姐的一层无形保护。
他当时只是以防万一,倒没想到,阵法会这么快起作用。昨晚凌晨,那伙人靠近新月饭店时,阵法瞬间被触发,淡淡的灵气波动笼罩了整个街区,干扰了那伙人的视觉和判断力,让他们下意识地将街对面的陈家饭馆当成了目标,砸完之后,自以为完成了任务,却未意识到他们砸了雇主的店。
*
余俭今天约见的是高中同学也是多年好友,他叫于兆河,大学在南启省农林大学上,后来又保研本校本专业,毕业后留校任教。余俭之所以会想和于兆河见一面,主要还是对方在微信上先联系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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