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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急之时亦能下口咬,侯爷切——”他话没说完,就被南无歇打断。

“兔子咬人又如何?”南无歇的声音压得低,像羽毛扫过心尖,“像温大人这样?可咬得再狠,最后不还是——”

温不迟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药碗,药汁溅在竹色的袍角上,晕开深色的痕。

“你——”

他略一停顿,脑子在所有难听的词汇里扒拉出能说得出口的,最终终于憋出了一句:

“……浑不知耻。”

南无歇也站起身,比温不迟高出半头,阴影落下来,将人罩在里面,“我只是在说,黑风山的人只会祸乱地方,调戏良家美人儿,”

他刻意一顿,“还有朝廷命官。”

他往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得极近,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随即抬手,用食指轻轻戳了戳温不迟的脸颊,“再者,一群没脑子的东西,除了打家劫舍什么都不会,留着也没用。”

这笔买卖对温不迟来说选择起来并没有难度,比起“揭发边关侯爷偷梁换柱私藏罪犯”,这“治灾平乱”的功绩才是实打实的。

他眼底依旧噙着那股清傲,微微偏头离开那人的手指,“侯爷的打算,下官管不着,届时若是朝廷的人问起来,下官自会配合。”

南无歇低笑出声,“有温大人在,我确实省了不少事。”

温不迟持着那股对南无歇来说最具诱惑的傲气,没有看他,也没有接话。

随即,南无歇的目光落在温不迟沾了药汁的袍角上,忽然伸手,在那片深色的痕上轻轻点了点,语气褪去了平时的戏谑,而是变得极轻极缓。

“这药汁洗不掉了。”

这莫名其妙的一句来的突兀,却显得格外温柔,温不迟抬眼,二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躲开。

须臾,温不迟才端着生硬地回了句:

“不劳侯爷费心。”

第56章

南无歇太吃温不迟这幅小傲娇的样子,灼掠的目光在他唇上停了停,“你咬得太狠,怎么补偿我?”

两人目光相抵,空气里仿佛有看不见的线在拉扯,坊外传来孩童的嬉笑声,衬得室内的沉默越发浓稠。

温不迟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他与南无歇之间,总这样不清不楚,前一刻还能正经议事,下一刻就被这人搅得心神不宁。

少顷,他忽然移开目光,走到药柜前继续整理药材用度记录:“侯爷若是没事便请回吧。”

南无歇没动,只是望着他的背影,声音里带了点慵懒的磁性:“温大人,昨夜你可不是这副样子。”

温不迟早已识破南无歇的意图,他知道对方就是故意要看他羞恼的样子,于是他便不再似从前般,索性端起腔来。

他转过身,“侯爷倒是同昨夜一样,痴顽不恭,欲火上头。”

“是啊,”南无歇混不吝一笑,往前一步,将人圈在自己与药柜之间,“见到温大人我总是如此的,”

他倾身低语,“我可以让你再咬一口。”

温热的呼吸洒在颈间,温不迟的身体瞬间软了半分,南无歇低笑着退开,“好了,不逗你了。”

他拿起椅背上的披风,“朝廷来的人还是你来交涉比较好,午时,州府见。”

说罢便推门出去,晨光落在他身上,黑金披风扬起个利落的弧度。

温不迟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拿起药碾子,赌气似的用力碾了下去。

南无歇的打算他终究是默许了,州府的人得清,黑风山的人该死,谛听台需要这个功,楚圻留着有用,这盘棋,南无歇下得着实又狠又准。

空中的晨雾渐渐散了,百姓的脚步声、孩童的笑声漫开来。南无歇站在巷口,抱着胳膊望着州府的方向,醉刀坞的人也好,千宸阁的人也罢,不过都是棋子,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歙州的安稳,而是江南地区的各方面的势力都能按他的意思摆开来,官场、武力、民心,还有商路,他南无歇都要。

至于温不迟那点小别扭……南无歇勾了勾唇角,回头望了眼药坊的门,逗弄这只傲娇的小豹子,倒算是这乱局里难得有趣的事情。

***

江南的雨总带着股黏腻的潮意,从睦州的码头一直漫到婺州的街巷。

司徒空站在婺州码头的茶寮里,看着属下们递上来的账册抄本,风从江面吹来,带着鱼腥味的湿意扑在脸上,他却觉得心里比江面更闷。

“查了一个多月,就查出这些?”司徒空将账册扔在案上,看着属下们垂头的样子,眉头拧成疙瘩。

属下们没人敢接话,右司在明,嵇舟早就防着这一手,栾序承把账册改得滴水不漏,商铺里的掌柜、伙计要么嘴严如铁,要么干脆在他们查访前就“病逝”了。上个月底在睦州抓了个管账先生,刚关进驿站,第二天就被发现吊在房梁上,明摆着是杀人灭口,却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栾家在括州的茶场,这个月的出茶量比去年多了三成,账上的收益竟还少了两成。”司徒空指尖点在“茶税”一栏,“他们把茶运去了哪里?”

属下低着头,声音被风声搅得发飘:“问过茶场的管事,说是运去了闽地,可闽地的关卡没记录,我们想查仓库,栾家的人说钥匙在少东家手里,栾公子上个月去了歙州,至今没回来。”

“歙州。”司徒空重复了这两个字,眉峰压得更低。

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棂上噼啪作响,司徒空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江南十二州,像被一张无形的网罩着,嵇家是网心,栾家是网绳,那些依附他们的商户、官员是网眼,密密麻麻,密不透风。

左司的密信就在袖中,左指挥使的字迹透着股无奈,左司在暗里盯了栾家快两个月,从睦州的盐铺到婺州的船行,再到括州的茶场,摸到的线索不少,却没一条能攥实。

当时在睦州查盐引时,当地知府三天两头来“探望”,送的礼从山珍海味到金银玉器,就差没把官印塞过来。天督府治理严格,底下的人把礼都拒了,但问题是盐仓的钥匙总也拿不到,说是知府的大印在省里“保养”,要等下个月才能拿回来,等派人去省里催,省里却说印早就送回去了,两边推来推去,半个月就这么耗过去了。

后来在婺州盯栾家的船行,倒是抓了个偷运私货的伙计,那伙计起初还嘴硬,被左指挥使审了两夜,终于松口,说栾家的船每月初一会往括州运一批“特殊货物”。于是左司的人默默守了到初一,却只等来满船的茶叶和瓷器,连块银子的影子都没见着,后来才知道,那伙计被放出去的第二天就卷着铺盖跑了,据说拿了栾家一大笔钱,去了南洋。

前几日在明州,左司的人跟着栾家的船夜里进港,以为能抓到境外私运的证据,结果跟着船走了四天三夜,最后在温州的码头停了下来,船上卸的全是正经的手工品,连块多余的木头都没有,等他们折回去查船主,人早就没了踪影,据说被栾家“送回老家养老”了。

“括州那边有消息吗?”司徒空回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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