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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 大家一起痛苦才叫痛快(第1页)

钟怀恩……元肃和元廷桓的亲舅舅。规劝元肃冷静吗?束从衡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至少,当年得知父母死在维和战场,死在一场本可避免的、源于内部派系倾轧和情报失误的“人祸”里时,他冷静不了。为什么所有人都回来了,偏偏是他爸妈?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和恨,他懂。而元肃此刻的痛,亲眼目睹兄长被虐杀细节、发现至亲背叛的痛,只怕比他当年还要沉重、惨烈千倍、万倍!“嗡——”加密电话再次尖锐地响起,屏幕上闪烁着陌生的、经过多重伪装的号码。束从衡早已通过后台系统接入了元肃的通讯线路。此刻,他没有任何犹豫,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将听筒贴近耳边,同时手指在键盘上无声地敲击,启动了最高级别的信号追踪和录音。电话那头,先是一片沉沉的寂静,然后,一个温和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疲惫”与“悲伤”的男声,缓缓响起,通过电波,清晰地传了过来:“元肃,”是楚季明的声音,他甚至还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仿佛真的感同身受,“你现在……有感受到我的万分之一的痛苦了吗?”“你想要的,能让当年杀害元廷桓的凶手,一个个万劫不复的证据……我手里有,比你看到的更多,更全。”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称得上诚恳,“但你觉得,我把它给你的理由……会是什么呢?”元肃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又像是被那八分钟的视频用最钝的刀凌迟了千万遍。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那点稀薄的支撑仿佛是他与彻底坍塌之间唯一的屏障。他想站起来,必须站起来,楚季明还在电话那头,那个杂种……可他刚试图用手掌撑住墙面,将身体的重心从瘫软中剥离,双腿就不受控制地一软,膝盖“咚”一声重重砸在地板上,钻心的疼痛传来,却远不及心脏被撕裂的万分之一。他喘息着,眼前一阵阵发黑,额头上冷汗混着之前未干的泪,蜿蜒而下。不行,不能倒在这里。哥……哥在看着他。那些画面,那些声音,哥哥最后涣散却平静的眼神……他不再试图完全站起,而是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手脚并用地向前爬。昂贵的手工地毯摩擦着他的膝盖和掌心,带来粗粝的触感,但这微不足道的疼痛此刻成了他保持清醒的锚。视线模糊,他死死盯着几步之外,那个躺在地毯上、屏幕已经暗下去的冰冷物件——他的手机。一步,又一步。身体沉重得不像是自己的,每一次挪动都耗费着巨大的意志力。泪水彻底失控,不是流淌,而是汹涌地漫出眼眶,爬满他整张狼狈不堪的脸,滑过下颌,滴落在深色的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更深的痕迹。他的呼吸粗重而破碎,带着哽咽的颤音。终于,指尖触碰到了手机冰凉的边缘。他猛地一把抓住,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然而那只手,连带着小臂,都在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不仅仅是生理性的战栗,更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弥漫开来的、巨大的悲恸与震怒引发的痉挛。手机在他汗湿、颤抖的掌心里几次打滑,几乎要再次脱手。他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试图看清屏幕,但视野依旧一片模糊的水光。他哆嗦着手指,想要解锁,想要对着听筒吼出最恶毒的诅咒,想要质问,想要……然而,没等他喉咙里挤出任何一个完整的音节——“嘟。”一声短促、干脆、冰冷无比的忙音,猝然从听筒里传来,清晰得刺耳。通话被毫无预兆地挂断了。不是信号中断的杂乱忙音,就是最普通、最日常的,对方主动结束通话后的提示音。在这种时候,在这种他刚刚目睹人间至惨、情绪彻底崩溃、挣扎着想要抓住一点什么的时刻,这声“嘟”响,显得格外残忍,格外轻蔑。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对着他熊熊燃烧的悲愤当头浇下。“咔嗒。”紧接着,是手机从他彻底脱力的手指间滑落,再次掉落在厚地毯上的闷响。元肃维持着跪趴的姿势,握着手机的手还僵在半空,仿佛那个接听的动作被凝固了。他脸上的泪水还在流淌,但所有的表情,愤怒的、痛苦的、疯狂的,都在那一瞬间凝滞,然后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种空茫茫的、仿佛被抽走灵魂的茫然和死寂。听筒里,只剩下一片虚无的、象征彻底断联的忙音,在这死寂的书房里,空洞地回响。楚季明甚至不屑于听他的崩溃,他的怒吼,他的质问。只是精准地抛出最致命的饵,在他最痛的伤口上再狠狠碾过,然后,掐断了线。让他独自跪在这空旷的黑暗里,怀里揣着血淋淋的真相,面前是更深的、未知的绝望。长桌宽大,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惨白的水晶吊灯,也倒映着桌两端两个身影。空气凝滞,带着未散尽的、电子设备发热后的微焦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上等牛肉被炙烤后的油脂香气。楚季明背后,占据一整面墙的巨大幕布,刚刚暗下去。最后一点荧光的余烬,似乎还残留着那些晃动、狰狞、超越人类语言所能描述的残酷画面,以及……那张年轻、坚毅、最终归于寂静尘埃的脸。薛宜坐在楚季明的正对面。她手上的黑色尼龙扎带已经被解开,但并未获得自由。取代那粗糙束缚的,是一副冰冷、沉重、泛着金属特有哑光的军用手铐。铐环紧密地贴合着她纤细的腕骨,内侧冰冷的金属直接压迫着皮肤,带来清晰而屈辱的禁锢感。手铐边缘,一行清晰的军用编号和出厂标记,如同嘲讽的烙印,刻在金属表面,也仿佛刻进她的视线里。这绝非普通警械,而是制式装备,带着硝烟与纪律的冰冷气息,如今却成了绑架犯用来羞辱她的工具。她的双手被这沉重的金属束缚着,搁在铺着洁白桌布的桌面上,指尖冰凉,一动不动。面前,放着一套精美的骨瓷餐盘,银质刀叉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盘中,是一份烹饪得恰到好处的牛排,七分熟,表面是诱人的焦褐色,切开处,内里还泛着一丝新鲜的、近乎粉红的血水,肉汁被牢牢锁住,散发着热气与香气。楚季明面前,是另一份一模一样的牛排。甚至那血色的深浅,都仿佛精心计算过,如出一辙。幕布上的影像早已消失,但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施加在元廷桓身上的、毫无人性的暴行,却如同最恶毒的硫酸,泼洒进薛宜的眼眸,腐蚀着她每一根神经,每一寸血肉。她坐在那里,背脊依旧挺得笔直,那是长年累月教养和骨子里倔强留下的惯性。但她的身体,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剧烈的崩塌。脸色是一种失去所有血色的惨白,像上好的宣纸,薄得透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嘴唇失去了全部颜色,微微张开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极其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那双总是清澈或含着灵动的眼睛,此刻睁得极大,瞳孔却涣散着,没有焦点,空茫茫地对着前方已经暗下去的幕布,又好像穿透了它,看到了更深处、更黑暗的东西。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冰冷的水珠,不知是之前挣扎的冷汗,还是别的什么。她没有哭出声,甚至没有明显的抽泣。但泪水,无声的、汹涌的泪水,正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不断从她失焦的眼眶中涌出,顺着苍白冰凉的脸颊滚落,一滴,又一滴,砸在她面前洁白的桌布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然后又是一片。她甚至没有抬手去擦,或许是因为手被铐着,或许是因为,所有的力气和感知,都被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却找不到出口的悲恸与暴怒攫取、碾碎了。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窒息的绞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反复揉捏,几乎要停止跳动。喉咙里堵着厚重的、血腥的铁锈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被割裂般的疼痛。胃部在剧烈地抽搐,翻搅,眼前那盘精致鲜嫩的牛排,那抹刺目的血色,混合着刚刚目睹的、元廷桓身上那些数不清的、更可怖的伤口和血迹……让她产生一种强烈的、生理性的反胃与眩晕。廷桓哥……是那样死的。被那样一群畜生……用那种方式……活活折磨到死。而元肃……元肃如果看到……他……这个念头带来的、为元肃感到的灭顶心痛,甚至暂时压过了她自身的恐惧,化作另一种更沉重、更绝望的悲哀,沉甸甸地压在她的灵魂上,几乎要将她压垮。楚季明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她的崩溃,或者说,他正以一种鉴赏家的冷漠与耐心,欣赏着这一切。他拿起自己面前的银质刀叉,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锋利的餐刀切入牛排,发出细微的、割裂纤维的声响,轻松地分开那带着血丝的肉质。他用叉子稳稳地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着,腮帮微微鼓动,神情专注,仿佛在品味世上难得的美味。吞咽下去后,他甚至拿起雪白的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姿态斯文到极致,与这房间里弥漫的无形血腥和绝望格格不入。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薛宜那张泪痕遍布、失魂落魄的脸上。他的眼神里没有得意,没有挑衅,只有一种近乎纯然的、带着一丝虚假关切的疑惑。“薛小姐,”他开口,声音温和,语调平稳,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位没有胃口的普通客人,“不饿吗?”他的目光扫过她面前那盘完好无损、甚至已经开始微微失去热气的牛排,又落回她脸上,补充了一句,语气甚至称得上“体贴”:“还是说,牛排不合口味?我可以让他们重做。不过,食物还是要趁热吃比较好,凉了……味道就变了,血水凝住,看着也倒胃口,你说是不是?”他说话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薛宜的眼睛,似乎想从那片空洞的、不断流泪的深潭里,打捞出更多痛苦的涟漪,品尝那苦涩的滋味。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楚季明那令人作呕的“关怀”注视下,薛宜动了。她没有回答楚季明任何一句话,甚至没有试图去擦拭脸上汹涌未止的泪水。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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