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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肯付出一丝真心,却妄图换取长久庇护。一次不成,便再来一次。谎话连篇,却总以为能瞒天过海。
若他真是那等被美色所惑的浅薄之徒,或许早已被她这孤注一掷的“深情”打动。
崔云柯忽然觉得有些乏味,居高临下俯视她,仿若俯视一粒草芥:
“嫂嫂可知,谎言说多了,便成了真。”
姚黛蝉芳唇连颤,怯声:“二爷这是什么意思?”
她还在负隅顽抗。崔云柯并不意外,只淡淡续道:
“靠这般自轻自贱来攀附,并非明智之选。”
他语气平静,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猝然挑开了遮羞布,“你想要的安稳倚仗,亦不可能是我。”
所有算计被赤裸裸地揭穿,姚黛蝉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羞耻、难堪、愤怒——种种情绪轰然炸开,烧得她耳根发烫。好半晌,她才从齿缝里挤出颤抖的声音:
“二爷原来……一直这般看我?”
崔云柯漠然凝视她面颊,静静看她做戏。
姚黛蝉浑身发颤,一股恶气直冲头顶:“我以为二爷是真正的君子!胸襟开阔,能体谅他人苦处!”
她越说越激动,连日来的委屈不甘全数涌上,也不装了:
“我的难处,二这等自小天之骄子,人人敬仰的男人怎么会懂?!主母厌弃,下人敷衍,我在侯府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二爷冷眼旁观,是不是觉得很有趣?是不是觉得戏弄我这样走投无路的人,特别有意思?!”
崔云柯未因这连番怒斥而有任何动容,那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仿佛在审视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这目光彻底激怒了姚黛蝉。
破罐破摔的念头如野火燎原。她甚至想立刻撕破脸,将那替嫁的秘密也吼出来,然而此时,外间忽然传来“吱呀”一声门响。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二爷?是您起来了么?”湘儿揉着惺忪睡眼的声音由远及近。
电光石火间,姚黛蝉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将崔云柯往侧里一推!崔云柯猝不及防,被她撞得后退半步,脚下又被矮凳一绊,竟直直向后倒去!
姚黛蝉收势不及,也跟着重重跌在他身上。
混乱中,她的一条腿不知怎么抵住了他劲瘦的腰侧,而他的膝盖则无意间撞上了她柔软的身下。陌生的触感让两人同时僵住。
姚黛蝉趴在崔云柯身上,小心地听外头动静,察觉脚步声靠近,摁崔云柯胸膛的胳膊更用力,杏眼瞪着他。
崔云柯从最初的错愕中回过神,凤眸里寒意凝聚。他冷冷盯着身上这胆大包天的女子,一瞬倒想出言讥讽。
既怕被人看见,又为何深更半夜翻入男子的寝居。
但湘儿已走到门边,崔云柯下颌线绷紧,终是忍下了将她甩开的冲动,任凭那只温软的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
听得关门声,姚黛蝉才心虚地拿开手,道了声得罪。
崔云柯蹙眉,这两个字从女子口中说出,有股说不上的怪异。
他忽略不适,淡然撑起身体欲下逐客令。然而姚黛蝉却不知怎么回事,分明已经从他身上爬起了,猛然又趴回。
她不重,崔云柯闷哼一声,眉心拧紧,耐心彻底告罄。
故技重施,屡教不改。
一棵崴树,不及时纠正,只会越长越歪。
“嫂嫂自——”重字还未出口,崔云柯瞳仁陡然缩成针尖大小。
姚黛蝉却毫无预兆的一口咬在他颈侧,湿濡的贝齿找准了地方,立即狠狠加重了力道。疼痛与瘙痒一并作祟。血气开始溢出。崔云柯如何都想不到她竟胆大至此,如当头一棒,打得他懵怔不已。
待反应过来,那两排牙已经从脖颈上离开。
姚黛蝉报复得逞,心中被无可言喻的畅快充盈,沾了一点暗红的唇恨恨道:
“二爷字字句句我轻贱,如今被我这等轻贱之人碰过了,岂不是也轻贱了?”
崔云柯面上戾气暴涨,眸中寒意几乎凝为实质。他猛地抬手扣住她手腕,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森冷:
“姚、氏。”
姚黛蝉却像只滑不溜手的猫儿,趁他盛怒未及发力,猛地挣脱,在那手即将抓住她的刹那重重从外带上房门。而后飞跑着扒开门栓,头也不回地冲进夜色。
屋内,崔云柯缓缓从地上站起。
颈侧的伤口刺痛鲜明,血腥气萦绕不散。他抬手摸了摸,指尖染上黏湿的暗红。
平生第一次,有人敢如此冒犯他。
夜风穿堂而过,卷动衣袂猎猎作响。他站在空荡的屋中,胸膛起伏,杀意如潮涌。
仅仅一瞬。
眸中汹涌的怒色渐渐沉淀,面上重归出离的平静。
虫豸会咬人,本不奇怪。
为了一只虫豸而动怒才奇怪,非他该为之。
崔云柯重重阖目,又阖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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