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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猛地甩开他的手,退后两步,不悦道:
“江公子认错人了,我是姚惜翎,不是家妹。”
江忆之愣住。
“许久未见,我也一时失态。”她说,“公子走错了路,往后不要如此了。”
江忆之还要追上去,姚黛蝉却提着裙子,大声叫起了侍女。
侍女闻讯赶来,饶江忆之再心急也不得不收敛,对侍女解释是自己迷路,正巧代人探亲云云。
因他是受邀入府的身份,侯府当然客气相对,将人引入崔云柯所在的书房。
房中檀香浓重,另兼有一抹清雅发苦的梅香。
崔云柯已换了一身鸦青色的直身,领口拢得极紧。斜飞的凤眼匿在蒸腾的茶汽后,看不清明。
“崔禄行事不周,我已罚过。江魁首不必介怀。”
“嫂嫂年少,嫁入府中后便一直侍疾,心神俱疲。若有冒犯,请担待。”
不待失礼的先道歉,崔云柯这个东道主却先一句将事情带过。姚黛蝉的举措在他口中更是孩童一般不懂事。
语气之理所当然让人不禁觉得不对劲,却又挑不出错处。
阿蜩的欣喜、抗拒、为难,江忆之俱都看在眼里。她发肿的唇和脖子上的红痕从方才开始就萦绕在眼前。
江忆之不可避免地再去打量崔云柯的领口。
他不是混不懂事的毛头小子,不会认错那种痕迹。
眉头暗暗皱了又皱。
崔云筏是爹命人下的手,阿蜩侍疾当然是互相都知的谎言。可崔云筏不在,府中又有谁能这样对她?
江忆之始终保留些读书人的体面,扼制自己不将阿蜩与崔云柯联系在一起。可此事……太不合理。
崔云柯又唤了一遍,江忆之站在蒲团一尺外少顷,掀袍落座。
“晚生误打误撞,惊扰了大夫人。恐惹了大夫人生怒。这信物……还请大人代晚生转交。”
他袖中取出一方精致的小盒,崔云柯颔首,并不问里头是何物。反而自如地与他说起了历朝历代的典学。江忆之也沉得住气,一来一往,竟越说越深。
江忆之听着,倒有些静然。崔云柯不负血脉,学识博广,连先秦的诗歌也能娓娓道来。
他态度不由得认真几许,一面思忖阿蜩今日的异样崔云柯占了多少手笔。
忽而又见崔云柯信口道:“邀月楼近来常排一场戏,魁首这几日不知可曾看过。”
“大人是说痴绝一梦?”几日来往邀月楼应酬,江忆之怎会不知。
然而即使不看,自身父母的往事他又有什么不清明的。崔云柯主动提及,江忆之心底的猜疑立刻开始作响。
“原是唤做这个。”崔云柯仅仅闲谈般,长睫无温无绪一掀。“痴男怨女的故事历来都经久不衰。我见其中一句诗不错,却未听得后半段。不知江魁首可记下?”
江忆之定定看他,笑容不改:“只听说前半句,一溪烟雨一溪云,半棹山光半棹春。”
“没有下文?”
“不曾耳闻。”
崔云柯道了声可惜,“江魁首不妨对上一对?”
江忆之心道荒谬。父母定情之作,岂有贸然续接的道理。崔云柯必是试探他。
“晚生不擅这等诗作。莫若,大人施展一手?”
崔云柯下颚轻点,作沉吟状:“我以为,丹崖仙阁凌青霭,蜃市神山隐碧粼,可应。”
对面青年眼中登时一寒,一股无法抑制地冷意攥紧心尖。
江忆之面无表情与之对视。
丹崖仙阁,蜃市神山俱是登州名景。
而他爹江寄,正出自登州。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茶水不再沸腾,室中依旧缭绕着冷冽的气息。
江忆之盯着这张处变不惊的脸,良久笑了声。
“大人好文采。”
“不比魁首三元及第。”
“晚生还有要事,不叨扰大人。”江忆之起身,虚虚拜礼便走人。
崔云柯颔首,“棋局未定,再候魁首。”
听到后头这悠然一句,江忆之袖中双拳紧拧。
人影不见,崔云柯目光投上那方小盒,指腹一推。
一只成色极佳的红珊瑚手串由锦缎垫着,静静躺在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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