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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崔云柯与她几乎鼻尖相触,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接近我、讨好我、说的那些甜言蜜语,哪一句不是算计?哪一次不是为给自己留退路?”
姚黛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不。
她确实算计了。什么时候笑,什么时候哭,什么时候抱上去,什么时候退开。
崔云柯捏着她下巴的手缓缓收紧,迫使她转回脸来。那道视线钉在脸上,随时要穿透皮肉,直直看到她的骨子里去。
“我如今被你逮住了,要杀要打,你随意就是。不用再折磨我。”姚黛蝉知道自己说什么崔云柯都会怀疑,彻底放弃了挣扎。
“不必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是你非要引诱我,却为了区区一个江忆之,一个无谓的念想弃我而去。如今的下场都是你咎由自取。我当然可以随意处置。”
姚黛蝉一噎,羞恼不已地咬住槽牙。
“那孩子是谁的。”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姚黛蝉愣住,顿觉自己被大大侮辱。然而崔云柯的语气不辨喜怒,姚黛蝉想赌气,又怕再受磋磨,红唇拧动,敢怒不敢言。
崔云柯扯唇:“江忆之的。”
姚黛蝉气急:“都说了我与他清清白白!”
崔云柯不语。
牢中只剩下烛火哔剥,和她压抑的轻喘。
崔云柯忽而退开一步。烛火在他身后摇曳,在姚黛蝉蒙眼的麻布上拉了长长一道影。他盯着她看了许久,一阵窸窣,有什么东西披在了她肩上。
混杂的香气裹住她裸露的肌肤,驱散了些卷土重来的阴冷。
“他叫什么名字。”
姚黛蝉抿唇,慢吞吞道:
“没有名字。”
“小字。”
“……祯。祯祥的祯。”
祯。
他默念了一遍。
国家将兴,必有祯祥。
小小一个她,倒取了个极大的字。
猜测他有几率松动,也着实担心祯儿,姚黛蝉急迫道:“我将他托付给了邻居刘大娘。也不知倭寇动乱里有没有受伤。祯儿看不见我睡不着觉,崔云柯,求你放我去看看他——”
“待我证实你所言非虚,我自会让你和他团聚。”
才腾起的期冀就被冷酷浇灭,姚黛蝉如鲠在喉,憋屈至极。
“那也是你的儿子。即便你不信我,我……我又没有犯罪,不该待在牢中…”
她听见他极轻地笑了一声,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你与化名杨大柱的朝廷要犯庞观海关系匪浅,事情查明之前,我自会秉公执法。”
“杨大哥……???”
他却不再搭理她。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姚黛蝉魂飞天外,又气又恨。
怎么什么倒霉事都叫她摊上了?!
崔禄在门外候了许多时候,见自家爷冷着脸进去,面无表情出来,外衫没了,直身上几多皱褶。心眼儿立刻转了几转。
“地牢阴冷,只怕要将囚犯冻伤,不易审问。属下命仆妇新扎个草榻,再添个炭盆祛湿?”
崔云柯淡道:“你看着办。”
崔禄立刻招来仆妇吩咐了番,转头跟上崔云柯。
“汪百户已经带着人在山中搜寻了,小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必不会出事。”与审问时的不同,汪百户清理了余孽,半夜就被崔云柯调去寻了孩子,好似一早就认定了那一定是崔家的种。
崔禄既忧心也高兴。
这几年,姚黛蝉的存在悄无声息地在京畿抹去。侯府仰仗崔云柯鼻息,谁也不敢问,不敢催。连何氏都成日小心做人,生怕惹怒了崔云柯被休离出府。但崔禄知道,老夫人嘴上不说,心里还记挂地很。
虽也恨姚黛蝉闹出了许多不该有的麻烦,可甫一知道她生下了长子,崔禄真真喜悦。
爷二十有四的年纪,终于有了子嗣,侯府也有了后。
“也不知长得像谁,传去福绵堂定要乐开花。”
崔云柯步伐微缓,眼底被长睫覆着,看不清情绪。
“庞观海可来赴约。”他坐回堂中,翻看着搜捕来的信函,顺之问起要责。算算时候,江忆之的船已经到了。不知代替他在首府坐镇的陆斐要如何应付。
崔禄道:“这倒暂未,怕是有事耽搁。不过他此次抗倭居功甚伟,不愧为杨总兵的亲传弟子。”
崔云柯垂眸,“待他归来,命他自去领官职便是。”
崔禄称是,又道:“爷,属下去给小公子布置屋舍。”实际屋子昨夜就已布置妥,崔禄总觉得不够,忍不住想弄得更好,更配得上侯府未来主子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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