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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娴婉和灵溪站在假山旁的石阶上,微风拂过她们的裙角。远处传来脚步声,只见裴家兄弟一前一后沿着青石小径走来。裴昭野面色阴郁,却在抬眼望见假山旁那道倩影时微微一怔。
李娴婉背靠假山而立,淡青色的罗裙衬得她腰肢纤细如柳。阳光透过树枝间隙洒在她身上,将那张凝脂般的脸庞映得几乎透明,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她低垂着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却遮不住那双盈盈如水的眸子——那里面盛着的,是三分怯意七分柔媚,叫人看了便心生怜惜。
裴昭野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想要往李娴婉那边挪动,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只要见到她,双腿便像是生了根似的。可裴景珩冰冷的警告声还在耳边回荡,他不能在这人面前和李娴婉搭话。裴景珩向来言出必行,如今两人已经彻底闹翻,若真惹恼了他,被调到外地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裴昭野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能冲动,绝对不能。若是被调离京城,他和李娴婉之间就真的再无可能了。
想到这里,他狠下心来,目不斜视地大步向前走去。
李娴婉望着裴昭野远去的背影,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她原本已准备好再次重复那些拒绝的话语,料想必定又是一场难堪的纠缠。如今他这般离去,倒省去了许多麻烦。
“在看什么?”裴景珩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语调里早先的温润和煦已荡然无存。
李娴婉瞧着他神色阴郁,只当是与兄弟间起了龃龉,心下并未深究,便随口应道:“没看什么。”话音出口,却发觉裴景珩的目光仍牢牢锁在她脸上,那眼神里分明藏着未尽之言。他眸中的审视之意愈发浓重,直看得李娴婉后背发凉,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
“你......”她刚要开口,裴景珩却先一步移开视线,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走吧,”他转身时衣袂微扬,“我陪你去见母亲。”那语调平静得近乎刻意,倒叫人心头更添几分忐忑。
裴景珩迈着稳健的步子,修长的双腿刻意放慢了节奏,始终与李娴婉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面色平静,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她的侧脸,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焦灼。他想问,却又不敢问——她此刻是不是在牵挂裴昭野?是不是在为那个人忧心?
毕竟裴昭野更加年轻有朝气,长相英俊,且说话幽默,总是能讨女人的欢心,而与裴昭野相比,他少言寡语,不好亲近,显得过于老成刻板、严肃内敛,哪个女人也不喜欢他这样的吧。
这些年,他始终像个局外人般站在李娴婉的世界边缘。看着她与裴昭野你来我往地周旋,看着他们之间尽是旁人读不懂的默契。即便他费尽心思与李娴婉制造偶遇,换来的永远是她惊慌失措的闪躲。那双明亮的眼睛从来不肯为他停留片刻,仿佛他是什么避之不及的凶兽。
他一直都嫉妒老七,可以毫无顾忌地跟李娴婉说话,而他却总是她回避的对象。若不是那夜他趁人之危,用下作手段占了她的身子,只怕她那双秋水般的眼睛,这辈子都不会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
二人各怀心事地来到周氏的住处,小厮进去通报后,裴景珩领着李娴婉缓步踏入厅堂。
周氏听闻儿子竟带着那个低贱的通房前来,顿时气得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帕子。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丫头,也配让郎君亲自陪着来请安?这分明是要造反!
裴清芷见状立即火上浇油:“母亲您瞧,那丫头怕是把您当成吃人的猛兽了,来请个安还要哥哥护着。这哪里是来请安,分明是来给您难堪的。再说哥哥公务缠身,她却霸着哥哥不放,耽误正事,实在可恨至极!”
周氏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裴清芷,心中不由暗叹,果然是母女连心,女儿的心思竟与自己分毫不差。当她瞥见裴景珩与李娴婉一前一后踏入厅堂时,一股无名火直窜上心头,气得几乎要咬碎银牙。
这李娴婉竟如此不知分寸,走到哪里都要拉着郎君作陪,俨然把自己当成了正头娘子。往日里倒是没瞧出,这看似温婉的女子竟有这般狐媚手段。
裴景珩步履从容地走到周氏跟前,双手交叉于胸前,恭敬地行了个叉手礼:“孩儿给母亲请安。”
李娴婉紧随其后,微微屈膝,行了个标准的蹲身礼,声音轻柔:“见过夫人。”
裴景珩向周氏行礼时,周氏只是冷冷地别过脸去。待到李娴婉行礼时,周氏脸上立刻浮现出讥讽的神色,她阴阳怪气地说道:“走到哪儿都要郎君给你撑腰,我可受不起你这般大礼。“话音未落,站在一旁的裴清芷便跟着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裴景珩见二人这般作态,眉头微蹙。他不动声色地转向李娴婉,温声道:“婉婉,既已见过母亲,你去给太夫人请安吧。”
太夫人待李娴婉一向宽厚,想必不会刻意刁难。
李娴婉微微垂首,轻声应了一句,便提起裙裾缓步退出厅堂。她曼妙的身影穿过珠帘时,那些晶莹的珠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待她离去后,厅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珩儿,你这是何意?为娘不过说了她一句,你竟这般护着她?”周氏望着自己的儿子,心头涌上一阵前所未有的失落,那感觉就像有人在她胸口狠狠剜了一刀,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裴景珩坐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抬眼望向母亲时,眼底含着几分似真似假的笑意。“母亲怕是会错意了,儿子这般行事,原是为着母亲的清誉着想。”
周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嘴角扯出个冷笑:“照你这么说,我倒要承你的情了?”
“儿子不敢当。”裴景珩将茶盏搁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只是儿子院里才添了人,母亲转头就叫去立规矩,这事若传出去,外人不知要如何议论母亲治家严苛。”
周氏听罢,胸中那股子闷气顿时消散了大半。仔细想来确实如此,裴景珩的正房夫人尚未过门,自己反倒跟个通房丫头较起劲来。这般作派若是传扬出去,旁人还道她是个刻薄难缠的婆母,往后谁还敢把闺女嫁进国公府?方才真是被李娴婉那丫头气得昏了头,险些失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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