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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宋瑜微定了定神,掀开锦被,胡乱地抓过一旁的衣物披在身上,脚步还有些虚浮地走向房门。他轻轻拉开门栓,刚推开一条缝隙,便撞进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esp;&esp;就见范公正立在门口,见到他清醒,目中掩不住的欣喜,一步便上前来,双手压住他身体两侧,颤声道:“太好了!瑜微,你平安无恙!”
&esp;&esp;“范公!”宋瑜微也不由大喜过望,“您老人家怎么也来了!”
&esp;&esp;范公眼眶微红,笑中带泪,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回了屋中。两人刚在桌边坐定,侍从便端着洗漱用具与温热的帕子进来,不多时,几碟精致的餐点也陆续奉上,皆是宋瑜微往日爱吃的口味。待侍从尽数退下,屋中只剩两人,范公才放缓了语气,温声道:“君侍啊,如今陛下亲自来江南接你回宫,先前的难关,总算是都过去了。”
&esp;&esp;不等宋瑜微开口追问,范公便将他失踪这几日的情形,一五一十地细细道来。
&esp;&esp;原来,那日宋瑜微赴雍王府宴后迟迟未归,范公便觉大事不妙。挨到傍晚,没等来他的身影,反倒等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宋清越。
&esp;&esp;宋清越开口便问兄长宋瑜微可曾有联系,得知未有消息之后,整个人便如热锅上的蚂蚁。
&esp;&esp;说到此处,范公不禁向宋瑜微赞道:“小公子年纪虽小,却极是警觉。他虽与雍王世子交情深厚,却并未全然听信对方的说辞,面上半点不露声色,暗中却悄悄寻到我,与我商议对策。”
&esp;&esp;宋瑜微听闻弟弟竟有这般沉稳自觉,心中又惊又喜,满是欣慰,随即又问道:“可是陛下寻到了您老?”
&esp;&esp;范公笑道:“是也不是。”
&esp;&esp;原来范公和宋清越确定宋瑜微因为雍王世子的缘故消失之后,心急如焚的范公便想起此前那货郎带来的画轴,到宋瑜微屋内,不一会儿就看到了那幅极简的“大作”。
&esp;&esp;次日一早,范公便带着宋清越,到姑苏府最热闹的市集摆了个小摊。摊位上除了宋瑜微往日攒下的画作,还将那幅特殊的画高高悬挂,旁标注了重金出售的字样。这奇特的画与高昂的价格,果然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品头论足,啧啧称奇。
&esp;&esp;待到日头偏西,他们准备收摊之际,就有人上前与两人搭话,问这幅画是出自哪位大家的手笔。
&esp;&esp;范公心中早已猜到对方身份,却并不点破,只叹着气编了个由头,道此画并非出自名家,乃是一位大贵人赠予自家侄儿的信物。如今侄儿身染重疴,危在旦夕,急需银两救治,这才万般不舍,忍痛将此物拿出售卖。
&esp;&esp;接下来的事也便水到渠成,那人将范公和宋清越迎入府邸,原来真就是陛下暗中安排下来,潜伏于此的护卫,范公将宋瑜微失踪之事告知于他,那人听得面色大变,当下就表示会立刻禀告,也让两人不要轻举妄动,以免自身也陷入危机。
&esp;&esp;于是范公与宋清越苦等消息,度日如年,总算是盼到了宋瑜微的平安归来。
&esp;&esp;宋瑜微静静听着,范公说得轻描淡写,可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看似简单的“摆摊售画”,藏着多少急中生智的决断,又冒着多大的风险。若非范公遇事沉稳、能在慌乱中寻得这一线生机,他与陛下的联系断难如此顺利,自己也不知要在雍王府多受几日煎熬。
&esp;&esp;心头的感激翻涌不休,可他与范公之间,早已无需客套的谢语。宋瑜微喉间微涩,轻轻道:“让您老担心了。”
&esp;&esp;短短一句,已道尽千言牵挂与愧疚。范公眼中暖意更甚,摆了摆手:“你平安就好,说这些见外了。”
&esp;&esp;宋瑜微点点头,随即急切地追问:“那清越呢?他现在何处?是否安好?”
&esp;&esp;“放心,小公子好得很,已有人去文澜书院知会他了。知道你醒了,定是要立刻赶过来的。”范公温言道。
&esp;&esp;
&esp;&esp;114、
&esp;&esp;范公陪宋瑜微用过早膳,两人正说着几句闲话,门外又传来轻叩之声。这回是方墨,声音一如往常沉稳内敛:“君侍若已用过早膳,烦请移步书斋——陛下特地吩咐,不急,慢慢来便是。”
&esp;&esp;宋瑜微与范公对视一眼,随即起身道:“方公公稍候。”又转向范公,语带歉意:“昨夜太过仓促,尚未来得及向陛下细细禀告江南诸事。还请范公代我在此等候清越,若他来了,务必告诉他——我定要亲自见他一面。”
&esp;&esp;范公同样起身,笑道:“这个我自然省得,你快去吧,莫让陛下等久了。”
&esp;&esp;宋瑜微整了整衣襟,推门而出。方墨正立于廊下,见他现身,那张素来如古井无波的脸上,竟也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动容。他嘴角微扬,轻声唤道:“君侍。”
&esp;&esp;“别来无恙?”宋瑜微心头一暖,不觉放柔了声音。
&esp;&esp;方墨微微颔首,神色旋即恢复如常,只低声道:“君侍,请随我来。”
&esp;&esp;穿过两道抄手游廊,便到了别院的书斋。
&esp;&esp;书斋的门虚掩着,宋瑜微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
&esp;&esp;方墨在门外躬身止步,低声道:“君侍请进。”
&esp;&esp;宋瑜微轻轻推开门,暖意裹挟着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书案后,萧御尘正执卷而立,他穿着一身墨蓝色的锦袍,长身玉立,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晕开一层柔和的金边。
&esp;&esp;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手上的纸页上,神情专注。听见动静,抬眸看来,四目相对的刹那,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瞬间漾开笑意,如山间融雪,温柔得惊人。
&esp;&esp;将手中之物随手放在案上,萧御尘大步迎了上来,伸手便握住了宋瑜微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皮肤,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关切:“吃过了?身子可好些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esp;&esp;一连三问,字字都透着牵挂。宋瑜微被他握着手腕,暖意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他轻轻摇了摇头,弯起唇角:“吃过了,已无大碍了,劳陛下挂心。”
&esp;&esp;萧御尘牵着他往书案边走去,目光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你瘦了。”
&esp;&esp;宋瑜微抬眸望他,低声回了一句:“御尘不也是?”
&esp;&esp;两人目光交融,彼此眼中的牵挂与释然撞了个满怀,不约而同地莞尔一笑。
&esp;&esp;宋瑜微的目光轻轻落在书案上,才发现那是张信笺,只见上面字迹潦草,似是急件,他心头微动,轻声问道:“陛下此番是轻装出行么?京中之事,都已安顿好了?”
&esp;&esp;此时此刻,他也再不愿去顾忌君臣之别,而是直截了当地开门见山,他知道萧御尘不会介意他这般随性。
&esp;&esp;果然萧御尘顺着他的视线,也往那信笺上轻轻一扫,淡声道:“借后宫扫弊之端,我已将人驱离了不少。慈宁宫如今难有借力之处,想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也多添了许多不便。至于朝堂之上……”他唇角微挑,姣好的容颜上满是嘲讽,“倒还真是风雨如晦,暗流涌动。不过,瑜微……”
&esp;&esp;他顿了顿,眼中的冷冽更甚,却是抬手轻轻覆上宋瑜微的手背:“只要一日无人举叛旗,那些鼠辈便只会观望徘徊,断不敢轻举妄动。他们趋利避害惯了,没十足的把握,绝不会押错赌注。”
&esp;&esp;宋瑜微轻轻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担忧:“那些为谋逆私授兵器的人,陛下也打算留待日后再一并追究么?就怕他们早已暗中销毁了罪证,届时咱们想查,怕是都无从下手了。”
&esp;&esp;萧御尘微微一笑,长臂一伸便将他往怀中带了带,两人紧紧相偎,温热的气息拂过宋瑜微的鬓角,声音低柔地响在他耳畔:“即便如此,又有何妨?瑜微,那些人不过是墙头野草,风吹两边倒。若他们认定我是那堵稳立不倒的高墙,自会拼命往我这处摇摆。”
&esp;&esp;“但是……”宋瑜微只觉耳畔一阵阵地发痒,连带着心尖都跟着轻轻摇曳,他忍不住轻轻抿了抿唇,才勉强收拢了几分纷乱的神智,蹙眉道,“这些首鼠两端的人,又如何可信?”
&esp;&esp;“可信?”萧御尘低低地笑出声,笑声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直入宋瑜微的骨骸,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认真,“傻瓜,我什么时候信过他们?这世上,我信的人,可只有你而已,瑜微……”
&esp;&esp;顿了顿,他的话锋忽而转得温柔:“若说还有旁人,便是小公主和她母亲——对了,小公主的乳名便叫‘梅儿’,这个,我可和你说过?”
&esp;&esp;“这倒不曾。”宋瑜微望着萧御尘眼底漾开的温柔,悬着的心不觉稍稍放松,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如今定是愈发可爱了吧?”
&esp;&esp;萧御尘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顺势将整个人都倚在宋瑜微身上,连日奔波的疲惫似是在此刻尽数涌了上来,语气愈发绵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瑜微,你到那边软榻上坐着,我想躺你身上小憩一会儿,可好?”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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