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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张一安,我不是想喝那杯酒。”我把他额头轻轻贴在他的手臂上,很小声地说,“我当时……脑子很乱,很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接住。但我不是想喝,真的,我后来就反应过来了。”
&esp;&esp;“我肯定不会喝的,我回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的。医生刚说我状况很好,只要按时吃药就不会有事,还降低了频率。我真的是想回来告诉你的。”
&esp;&esp;张一安还在沉睡。我听见他的呼吸声缓慢而低沉,一呼一吸间都是疲惫。我说,真的。
&esp;&esp;真的。但是张一安已经不会再相信了。
&esp;&esp;我原先以为自己迟迟没有对张一安吐露真相,是因为我害怕张一安知道我隐瞒,怕他朝我勃然大怒,加上我本身可能也有些难以启齿,所以才一推再推。直到那天张一安陪我去见陈力,他推门而入的那一瞬间,撞破我在陈力面前的所有失态时,我才想明白一件事。
&esp;&esp;我不是不敢。也不是害怕张一安知道。
&esp;&esp;潜意识里,我可能始终拒绝告诉张一安真相。我不想告诉他。
&esp;&esp;还是跟很多年前一样。我拒绝张一安前往我的公寓,我不想让他看到我那么混乱无序的一面。那太糟糕了,那是我太糟糕的一面了。谁都可以看到,唯独你不可以,张一安。
&esp;&esp;为什么啊,陈西迪?我在心里问自己,羞耻心吗?我不怎么看重那东西。自尊吗?可能有吧,我还是想在张一安面前体面一点。可它也不是那么关键。我想起来自己第一次听到医生说要终生服药时候绝望的心情,我感觉自己至此永远残缺了一块,无法复原。
&esp;&esp;我总是想能给张一安带来点什么好的东西。结果连精神上的完整也做不到。那是我离开尤加利后,头一次感到如此的挫败。张一安那时问我,陈西迪,尤加利是什么地方?我实在没有办法说出精神病院这四个字。我没办法再给张一安带来物质上的东西,青春也不再,到头来甚至无法为他带来一个至少称得上是正常人的伴侣。
&esp;&esp;那瞬间看着张一安的眼睛,我觉得自己逃无可逃。
&esp;&esp;于是我说,尤加利,庄园,私人庄园。
&esp;&esp;我知道张一安会信。我说什么,他都会选择相信,因为是我告诉他的。那是我给出的最后悔的一个回答。因为这件事从头开始我就错了,大错特错。
&esp;&esp;也是在陈力的病房。陈力告诉张一安,陈西迪现在一分钱没有了。张一安满不在乎回答,随便吧,反正我也过了吃软饭的年纪了。张一安不需要很多钱,其实他也不要我为他带来什么。
&esp;&esp;他只要我选择他就好了。
&esp;&esp;只是一个知情权。但我因为一点可笑的自尊和自以为是,陷入了愚蠢的犹豫,再次将张一安留在了一个孤立无援的境地。
&esp;&esp;就差一点点。或许早点让张一安陪我一起搬家就好了,再或许我在去新途的时候告诉就好了,再或者当他问我的时候,我一开始说清楚就好了。就差一点点。真他妈活该啊,陈西迪。我慢慢咬住自己的嘴唇。
&esp;&esp;“痛要告诉我,知道吗?陈西迪,你得让我知道……至少得让我知道。”
&esp;&esp;“不管因为谁,因为什么事,以后可不可以第一个想到我?好事想到我,坏事更要想到我,要第一个想到,第一个告诉我。好事坏事,都要第一个。”
&esp;&esp;我当时是怎么回答来着。
&esp;&esp;我说,好。
&esp;&esp;然后张一安很高兴的说,有进步,陈西迪。
&esp;&esp;什么进步?
&esp;&esp;知道告诉我了,就是进步。
&esp;&esp;张一安的吊瓶已经输完了。他还是没有醒。我站起来,让护士来拔帮忙针。清晨的时候我走出医院,准备回家拿一些换洗的衣服。医生说如果是突发晕厥,建议再住两天观察。再回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碰到医生。
&esp;&esp;医生说,哦哦,张一安,他没事,这不已经醒了,低血糖晕的。现在我站在张一安床边,刚刚苏醒不久的张一安翻看着手机,查看错过的工作消息,右手扎着针不方便,就用左手单手回复。
&esp;&esp;我试着问,要不要吃一点东西?我看食堂好像有粥,先喝一点,中午想吃什么?我可以回家做好了带过来。张一安依旧在发信息,说,都行。
&esp;&esp;我微微缓过来一口气,尝试开口,张一安,昨天——
&esp;&esp;张一安突然抬头看向我,嘴唇抿得很紧。
&esp;&esp;然后告诉我,不要再说了,陈西迪。我不会再和你谈论这件事。
&esp;&esp;张一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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