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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吕成礼看了他一会儿。蹲到地上,揽着他肩膀扶起来。
&esp;&esp;“我补偿你。耳朵我带你出国看,明儿就办。我给你搁市中心买房子,你随便挑。我不出去花花了,咱俩好好过。就像高中那会儿,一碗小馄饨换着吃”
&esp;&esp;灯光忽然暗了一档,又赶紧被调亮。远处有人骂了一句草,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esp;&esp;对不起。补偿。这话从吕成礼嘴里说出来,多好笑呢。
&esp;&esp;就好像你跋涉过万水千山,他指着地图说也没多远。就好像你已在废墟里长眠,他才来瓦砾前承诺一座新城。
&esp;&esp;当年张青山花了156块钱的火车票,只想换回3350块的尊严。但今天,他早就不需要那3350块了。
&esp;&esp;当年张青山觉得校门口的小馄饨香,渴望吕成礼赏他两口尝尝。但今天,他早就不爱吃馄饨了。他爱吃烤糊的地瓜,更不必拿尊严和疼痛去换。
&esp;&esp;需求已死,供给无价。迟来的补偿,是更卑鄙的勒索。
&esp;&esp;“我都不恨你,谈什么原谅。”郑青山放下手,幽幽地叹了口气。终于把视线从舞台移开,赏给吕成礼一个轻飘飘的对视,“你先别着急叽歪,听我跟你说三句实话。”
&esp;&esp;吕成礼拿着纸巾,要给他擦鼻血。郑青山挡开他,拄着茶几坐上沙发。他重扯了张纸巾擦人中,擦一点折一点。
&esp;&esp;“第一,高中那会儿我很孤独,想被谁需要。身边就你没人要,我没挑。”
&esp;&esp;“第二,这只耳朵,是赔我奶的。当年我怕张卫东的打,没敢把路标系回去。我恨我自己,就想找顿打。你正好递了根棍儿,我就接了。”
&esp;&esp;“第三,我是找过你。但不是你想的那个理由。就是穷疯了,想管你要两个。”
&esp;&esp;不远处有人起身去门口结账。走得匆忙,像是怕晚一步就结不了了。空调好似加了档,厅里冷得像是要下雪。
&esp;&esp;“吕成礼。我郑青山,不稀罕你。至于张青山,也没稀罕过你。”郑青山把沾满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他嗓音发哑,还带着一点奇异的笑音,“他觉得自个儿贱,他的爱也贱。跟你骂的一样,孬种窝囊废。什么也不敢争,什么也不敢要。”
&esp;&esp;“但那个人。”郑青山抬起手,遥遥地指向舞台。光打上的他的腕骨,照出一条深色的疤,“那个你一口一个人妖,拼命要羞辱的人。是我攒了半辈子的力气,头一回伸手去够的。”
&esp;&esp;“所以他才是答案。”他把脸扭回去,灼灼地看向台上的人。既虔诚得像个信徒,又狂热得像个疯子,“三十三年了,我就对过这一道题。”
&esp;&esp;镜片后的黑眼仁,烫得像两粒烧透的煤。
&esp;&esp;那眼神烙在孙无仁身上,也烙在吕成礼脸上。烙得他那张人皮滋滋冒烟,露出底下青灰的泥胚。
&esp;&esp;原来一直觉得,张青山是炕头的破棉袄。就算被扔在旮旯,落了灰也跑不了。冷了拽过来一披,咋也带点热乎气儿。
&esp;&esp;现在才明白。原来那热乎气儿是人家自己发烧,从骨头里榨出来的虚汗。如今病好了,汗落了,自然就梆硬拔凉了。
&esp;&esp;可他哪能认呢?
&esp;&esp;认自己当了这么多年角儿,连个配都不是,顶多是人家炕头那碗放馊的药汤子。
&esp;&esp;“还我!”吕成礼扳过郑青山肩膀,挡住他的视线,“你把张青山还我!”
&esp;&esp;“你要不把他还给我,”他回手往舞台上一指,脸上肉都在跳,“我他妈整死那个人妖!”
&esp;&esp;那根手指还悬在半空,场子里已经有人动了。
&esp;&esp;“哎你谁啊?”声音从侧面插进来,一个胖子挺着胸脯挡住路,“保安队归我管。你凭啥命令他们?”
&esp;&esp;肖磊上下打量他两眼,视线落在他胸口铭牌上。嘴角似笑非笑,随后肩膀一顶,直接把他顶歪在沙发背上。
&esp;&esp;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对身后的人道:“过后跟你们老板说,这人留不得。”
&esp;&esp;23桌注意到了动静。绿豆眼边上的光头抢过话筒,声音又油又急,像是怕来不及:
&esp;&esp;“你装什么装啊?当初搁南方,你什么价自己不知道?五千块钱,鞋都能替人舔!”
&esp;&esp;场子里彻底没了笑,还传来一阵咋舌。
&esp;&esp;“差不多得了!”有人说,“孙老板给你面儿,你也要点脸!”
&esp;&esp;“我不用人妖给我面儿!”那光头站到沙发上,拼尽全力地要激怒孙无仁。但他的腿是抖的,声音也是抖的。站在酒灌的田埂里,像是被架起来的稻草人。
&esp;&esp;“哎我听说你全家精神病儿啊?你这变态,是不是根儿里带的?”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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