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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不是公司,是这儿。”黎英睿指指dj台,又指吧台里笑着的酒保,还有后门扎堆的服务员,“有人要砸场子。”
&esp;&esp;肖磊也跟着看了一圈,没看太明白。挠了两下后脑勺,还是道:“我先送你回酒店”
&esp;&esp;黎英睿抬胳膊勾住他脖子,直接把他耳朵压到嘴唇上:“今儿不能走,走了就出事。你先下楼,稍微离近点看着”
&esp;&esp;正叽咕着,注意到经理拿余光瞟他俩。往舞台那边挥了下手,不高兴地打发:“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叫保安队,给那几个烂蒜清出去!”
&esp;&esp;经理点头哈腰地答应着,也不动弹,只是不停地在对讲机里小声叫:“老刘!老刘!咋回事儿?”
&esp;&esp;黎英睿这回耳朵也不咬了,把鼻涕纸狠扔进垃圾桶:“你是司令吗!还坐这儿指挥上了!”
&esp;&esp;“算了睿哥,别动气,我去。”肖磊直接摘了经理的对讲机,握在手里往电梯走,“喂,保安队的。别搁台口扎堆儿,来四个到23桌。”
&esp;&esp;
&esp;&esp;追光从孙无仁的身上划走,只剩一片彩灯乱扫。大厅像水族馆的鱼缸,人在里面游来游去。
&esp;&esp;23桌那几个男的浸在白光里,一个个面目模糊。
&esp;&esp;“那你原来搁南方,一百块钱就能点。这回溪原了,咋,花十万都点不了了?”
&esp;&esp;“哎妈大哥这话说的。”孙无仁彻底不客气了,踢掉被扔上来的花环,“还原来,原来你喝奶,现在咋喝上酒了?原来你穿开裆裤满街跑,现在咋知道穿条裤子再出门呢?”
&esp;&esp;台下响起哄笑,还有人拍手叫好。那男的愣愣地张着嘴,站在光里无言以对。
&esp;&esp;孙无仁扭头看后台乐队的准备情况,嘴里依旧哼哼唧唧地呛:“不能老活在原来,啊,那不成老小孩儿了么,哥。”
&esp;&esp;《天下有情人》的副歌里,吧台的冰桶哐当一声,新的冰块倒了进去。调酒师的手停在半空,酒水溅出来。顺着台面往下流,无声地滴入地毯。
&esp;&esp;那残酒又被地毯吐出来,溅在一双大头靴的鞋帮上。肖磊大步走过吧台,冲通道口的保安一扬下巴。
&esp;&esp;对讲机滋啦一声,传出厚重利索的男音:“台口那四个,跟我走。厅尾站俩,外头守俩。从现在开始,只准出不准进。”
&esp;&esp;一行五人,如同一个大箭头。人群被箭头劈开一条缝,一路延伸着,正好剖过郑青山这排卡座。
&esp;&esp;郑青山没听到身后的气势汹汹,他正抓着一把冰敷额头。冰水顺着指缝流淌,一滴一滴落到裤腿上。
&esp;&esp;“我想起来了。”吕成礼叠着腿坐在茶几上,手掌压着威士忌的酒杯口,“我想起来你为啥恨我了。”
&esp;&esp;“大二那个暑假,”他抬手指着郑青山,“你坐火车来找我来着吧。”
&esp;&esp;郑青山瞥了他一眼。沾满油脂的眼镜片,看不清后面的眼。
&esp;&esp;大二上半学期的秋天,他的确找过吕成礼。那年暑假他去工地,故意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拿了点赔偿金。
&esp;&esp;不多,只有两千三百块。但就是这薄薄的一沓现金,让他明白了一个理——
&esp;&esp;原来他是个人。原来疼痛是种债。原来伤害可以明码标价,讨要回来。
&esp;&esp;于是他想着,应该从吕成礼那里拿一笔赔偿。他不坏也不贪,更不狮子大开口,只要那四次医院的收据单——合计3350块。
&esp;&esp;他给吕成礼发短信,说要见一面。吕成礼答应得爽快,让他过来大学的东正门。
&esp;&esp;于是张青山花了156块,买了个绿皮硬座。坐了一天一宿,到了吕成礼的大学。
&esp;&esp;可那天,吕成礼没出现。张青山独自从正午等到了晚上,等到刮起风,打起雷,下起雨。
&esp;&esp;在那场雷雨里,他再度明白了。原来这世上的赔偿,从来只赔看得见的脏。
&esp;&esp;“我去东门儿了,也瞅着你了。”吕成礼说,“那前儿你不知道咋整的。又黑又埋汰,像个老农民工。我嫌下不去嘴,调头回宿舍了。”
&esp;&esp;“张青山。这事儿我欠你一个道歉。对不起。”
&esp;&esp;郑青山没有说话,扔了手里的冰块。拿衣摆擦了擦眼镜片,重新看向舞台。
&esp;&esp;话从四面八方来。尖的、毒的,沾着酒气与唾沫。花不停地往上扔,假的、艳的,像葬礼的花圈。
&esp;&esp;而孙双辉站在台上,呛着,笑着,站得直直的。看客要他当一只死蝶,被钉上污艳的布底。可他却拒绝认领那具尸体,拒绝参加这场葬礼。
&esp;&esp;“不必对不起。”郑青山语气淡淡的,不太记得这事了似的,“张青山死好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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