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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美玲和他对视一眼,小跑着退场了。孙无仁转过身,随手把花环扔到一边。
&esp;&esp;“我搭档累了啊,我单独给大伙儿整一个吧。”他捋了把头发,抬脸朝着dj道,“切歌!切那个《天下有情银》。祝17桌的大哥,赶紧找到有情银,妖三妖四!”
&esp;&esp;
&esp;&esp;“我要跟孙老板,一生一世!”
&esp;&esp;蓝紫色的灯光里,一声脆响贴着地面炸开。冰块四散,酒液飞溅,玻璃碎片扎进乱蓬蓬的鞋带。
&esp;&esp;附近的服务生在传呼里叫保洁:“5号桌杯子打了,来扫一下。”
&esp;&esp;孙无仁还站在舞台的追光里。嘴角弯着,眼角却立着。嗓子吊得老高,吹得麦克风直破音。
&esp;&esp;“这大哥嘴儿真甜。可咱心里有人儿了。你就说这事儿咋整吧。”
&esp;&esp;一排排的鬼影,在黑暗里抻长了脖子。黑制服的保洁拎着簸箕和扫帚,穿过嘁喳过来扫玻璃。
&esp;&esp;郑青山愣了半晌,才低头看自己的脚下。下意识地弯腰要去捡,被保洁抬手拦住了。
&esp;&esp;“哎先生。”
&esp;&esp;他往后稍了半步,脚下传来细微的咔嚓声。耳朵像是被塞住了,听什么都隔着一层。哄哄嗡嗡里,背后传来一声叫嚷。
&esp;&esp;“再来一个!”
&esp;&esp;郑青山回过头,看见沙发上一张蓝紫色的脸。突兀地浮在昏沉中,好似从水里翻上来的鬼。空荡荡的眼眶里,眼白冷森森地逼过来。
&esp;&esp;郑青山走到吕成礼面前,沉默地俯视他。
&esp;&esp;“怎么了?”吕成礼翘起二郎腿,鞋侧砍在郑青山的小腿上,“早些年我认识他那前儿,给一百块蹦五分钟,随叫随到。搁厕所都能跳。这边拉屎,那边看跳舞。”
&esp;&esp;灯光暗了一瞬,又沸腾着翻起白沫。音响炸着dj版的《天下有情人》,郑青山扭过头看向舞台。那人淹没在白光里,空气里的灰尘如纷飞的雨。
&esp;&esp;“你到底想要什么。”
&esp;&esp;“我想要你”吕成礼薅住他手腕,狠往下一扽。咬牙切齿地道:“重新选边儿!”
&esp;&esp;郑青山被他扽得往前一倒,单膝跪在他膝盖间的沙发沿。
&esp;&esp;舞台上那双长腿落地,嗒的一声响。
&esp;&esp;“选边儿不,”郑青山使劲往回抽着手,“吕成礼,你不是一个选项。”
&esp;&esp;“我不是选项?”吕成礼死死地攥着他,另一条胳膊朝舞台指着,“那他是吗!”
&esp;&esp;“他也不是。”郑青山一字一句道,“他是答案。”
&esp;&esp;吕成礼眼珠嘶地缩小了,眼白向上涌着。随后高高地挑起眉毛,缓缓陷出一个阴笑。
&esp;&esp;“呵。青山,你太让我太失望了。”
&esp;&esp;他拼尽全力整死出,试图掌控郑青山。正如当年收拾张青山。
&esp;&esp;一样的手段,一样的话术。可这一回,人家连眼皮都不带夹他一下了。
&esp;&esp;稀罕?没有。听话?没有。豁出去?更没有。连急眼都不稀的,就剩那么点的可怜见儿。
&esp;&esp;郑青山认识吕成礼小17年,清楚这人的老底。
&esp;&esp;吕成礼他爹,不是亲的。他后爹和他妈当年婚外情,事发后各自离了。那时他妈怀了他小妹,前夫奸夫都不认。他亲爹还一口咬死他也是野种,死活都不要。后来他妈生下了小妹,拿着亲子鉴定去找他后爹,俩人这才领了证。
&esp;&esp;后爹当年相当有钱,所以吕成礼打小不缺吃穿。可他在家里的地位,还不如那缸热带鱼。
&esp;&esp;记得有一年父亲节,吕成礼在文具店买了一个陶瓷杯。杯子上印着几个艺术字:我爸是超人。
&esp;&esp;他后爹收到那个杯子后,只是轻蔑地笑了下:谁是你爸?
&esp;&esp;对后爹,他是野种、外人、可预见的白眼狼。对亲妈,他是原罪、黑历史、甩不掉的拖油瓶。
&esp;&esp;他从没有得到过来自父母的疼爱和认同。而这些,恰恰是孩子得以自尊自信的养料。
&esp;&esp;他没有,他就在外头找。一旦没人理,就产生自恋暴怒。见不得别人好,啥都得争。幻想自己拥有特权,输了就发疯。
&esp;&esp;“你不是对我失望。你是可怜你自己。”郑青山口气淡淡的,就像是在谈论天气,“可怜自己没人爱。”
&esp;&esp;这句话像一把锹,铲开了恶鬼的旧坟头。
&esp;&esp;“我去你妈的!”
&esp;&esp;吕成礼扯着郑青山的手腕,一把掼进沙发里。拿膝盖压着他肚子,掐住他脖颈。
&esp;&esp;附近的服务生看见了,默默背过身去。
&esp;&esp;繁复璀璨的水晶灯,冰溜子一样扎到脸上来。喷着酸腐酒精味的脏话,每一个词的缝隙里都生长着菌丝。
&esp;&esp;“我算发现了,就是不能对底层人太好,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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