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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听随行的人说他总是躲在总统套房里抱着照片一哭就是三天。
但曲淮依旧选择尊重。
她没去埋怨过她爸迟来的弥补,毕竟她爸也没少爱她。她对于没怎么参与过的父母爱情,更多归咎于是自己不懂上面,自然不会乱评价什么。
坏心情被打岔,她手指动了动,回了个兔子一爪撑墙点头的表情包,又嘱咐了几句,收起手机往里走。
雨篷下,曲淮跪坐在墓碑前。
照片里的莫玲玲女士杏发温婉,笑意不减,她长得很柔,与曲淮眉眼里的锐天差地别。曲淮看着看着,刚压下的酸涩,又翻上来。
她喊了声“妈”,絮絮叨叨轻声开了口:“我爸又带您旅游去啦,等下次我不值班就跟他一起去。这是我俩的体检报告,身体都倍儿棒,您别担心,估计还有个几十年咱们才能相见。还有我爸公司的年度报告和我的各种证书复印件,都烧给您看看......”
“我最近不怎么忙,好几年没出大案子了,我也活得挺开心的,就是今天碰见个人,有点讨厌,叫岑——”
她手上打点着东西,脑子走了点儿神,嘴没把门,舌齿秃噜出个声母。她赶忙打住,没想着拿这点事儿让她妈烦心,轻轻地哼了声,接道:“算了,晦气,还是甭提了。给您说说我一同事上周卧底扫黄差点成头牌的事儿吧......”
沈非岑和她妈也是认识的。
那会儿沈非岑还披着羊皮,有个很能旅游的人设,时不时就给曲淮发些照片、寄些明信片,什么大漠烟、海南滩、乌恰山都有,她就拿去哄她妈开心。
莫玲玲看见后,即使身体被病气笼罩,双眼也会亮闪闪的。
她是个画家,远山清泉、绵滩旷沙在她眼里魅力超标,她会在对上那些翻腾的景观时,无意识地抬手在空中作绘。
她是如此热爱。
曲淮在确定这点后,为了省去转发的时间,就让沈非岑直接加上莫玲玲了。没想到沈非岑还挺会讨她妈欢心的,有时候多说几句话,都能给她妈眼睛里添上笑意。
曲淮自然没什么防备之心,就觉得聊聊天也挺好的,能让她妈开心一点是一点,以至于莫玲玲临走前留下的最后几句话都是关于沈非岑的。
后来沈非岑真面目暴露,人间蒸发,曲淮再来看莫玲玲,也没提过沈非岑什么了。一是不想打扰她,二是莫玲玲跟曲淮的性格天差地别,真要知道,她肯定不赞成曲淮的执拗。
“别说我有事儿瞒您啊,”曲淮抽出几张纸巾擦拭墓碑,笑了笑,“我怕您来梦里唠叨我呢。”
*
她从墓园离开时,雨已经停了,不过厚重乌云早就吞没夕阳。夜色像被墨水滴入的棉球,迅速弥漫,笼罩了整个延昌。
在这片相同的夜幕下,城市另一端的景象截然不同。
延昌市老城区存世最久的筒子楼,入夜灯光晃晃悠悠亮起来。
这里的住户所剩无几,年轻人早在商业中心变动时就走了出去。透过泛黄的窗户,能看见许多家里都被当成仓库,堆满杂物,仅有的几位房客大多都是无儿女相伴的老人家。
政府似乎也有意遗忘,近十年都没什么拆迁贴补的政策下来。不过基础设施维护还是每年都在用心做的,楼梯踩起来不会发出声响,被腐蚀的石头扶手依然坚固。
接到电话时,岑川正站在楼梯拐角。他背靠墙,高大的黑影蔓延到对面墙根,接通电话,他指根的青色血管松松垮垮兜着手机。
“延昌最近多雨,”中年男人温笑,背景有轻微的规律声响,像拿手指敲击玻璃杯,“你昨晚睡得好吗?”
“你电话打得太晚,昨天的雨怎么能下到今天?”岑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后颈却绷得很紧,嗓音松散了几分,闷闷“哼”了下,“跟我玩什么旁敲侧击,你把我安排在命案隔壁,难不成真指望我一梦呜呼?”
“冤枉。”中年男人轻笑回答,“延昌都不一定还有人能认得我了,我哪有本事兴风作浪。”
“有啊。”岑川也笑了,“条子肯定忘不了你。”
中年男人被噎了下,又好脾气地笑骂他几句:“你看你,711一堆杂草,也就你当真。”
岑川:“那你草都除干净了,还要我干什么?”
“真跟我没关系,凑巧罢了。”中年男人沾上点无奈,心不在焉地开口,“你可以看成蛀虫吃草,草扎虫嘴,他们吃里爬外,自己又斗个不停,你免费看了场戏,怎么还有脾气了?”
“是吗?”岑川抬下眼,眼睛凝着黑云压天,音调扬起,“可草里藏钉子,差点扎到我的手啊。”
“真的吗?”中年男人语气不变,“难道钉子长了翅膀?扎空了还要飞去扑你?阿岑,你也太招嫌了。”
沉默蓦地降临。
氧分子停止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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