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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娜本能地想要点燃烛火反击,但珂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冷静得像一块冰“别动。他们看不清我们在哪,只能走到近处试探。”
薇薇安娜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在这片黑暗中,那些法术的光芒反倒成了她的向导——每一道法术都有自己的频率,每一次施法都会在施术者的位置留下短暂的“残影”。薇薇安娜的源石技艺与暗影有关,而暗影是黑暗中最诚实的东西——它从不撒谎,从不伪装,只是忠实地映照出光的方向和形状。
“感觉到了吗?”珂拉问。
“很清楚。”薇薇安娜睁开眼睛。她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像是两团被压抑的烛火。
她在珂拉的掌心轻轻拍了两下——这是她小时候和母亲约定好的暗号,意思是“我来处理”。
烛火在薇薇安娜的掌心重新燃起。
但这一次,火光不再是那团柔弱的、被风一吹就会熄灭的微光。它像是一柄被锻造了一千次的剑,锋利、锐利、不可直视。而随着光一起出现的,是暗影——从地面、墙壁、天花板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来的暗影,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伸出了无数的触手。
那些正在靠近的术师们甚至来不及出一声惊叫。暗影抓住了他们的脚踝、手腕、喉咙,将他们按在原地,像是钉住了几只蝴蝶。
“七个,八个……九个。”珂拉数着,“我们暂时安全了。”
薇薇安娜没有松手。她能感觉到门外还有更多人在靠近——不是术师,而是普通宪兵。但宪兵们的脚步声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迟疑,像是被某种力量干扰了感知。
“刚才那些人是来找我的吗?”薇薇安娜问。
珂拉点了点头“他们和我一样,也是来找你的。只是目的不同。”
“您救了我。”薇薇安娜说。
“是你解决了最大的麻烦。”珂拉站起身,灰白色的眼睛望着杂货店的废墟——如果她还能看见的话,她会看到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九个昏迷的术师,身上没有伤口,但全都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软,“我只是稍稍给他们施放的源石技艺‘调’了一下音。”
“调音?”
“就像给跑调的乐器调音一样。”珂拉解释道,“让高音变低,让低音变高,让本该爆炸的法术变成哑火的烟花。”
薇薇安娜看着珂拉,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力量——不是源石技艺的力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也许是阅历,也许是痛苦,也许是某种经年累月的沉默在内心深处的堤坝后面蓄积成的浩瀚。
“穆勒先生和汉克会有危险吗?”薇薇安娜问。
“好心的老板去后院了,躲过了这一劫。稍后我的同伴会带他转移。”珂拉顿了顿,“至于帮工先生……是他把人叫来的。与险恶之人打交道,他该知道自己得到的不会只有几枚源石锭。”
薇薇安娜沉默了几秒。她想起汉克那张年轻的脸——那张脸上总是挂着一副讨好的笑容,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客人的衣袋和钱包。她一直以为那只是贫穷的痕迹,但从没想过贫穷可以让人出卖另一个人。
“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有价值的目标。”薇薇安娜说。
珂拉没有立刻回答。她走上前,抬起双手,试探着触碰薇薇安娜的脸颊。她的动作无比轻柔,像是一个盲人在抚摸一件珍贵瓷器的纹理。
“我摸过你母亲的脸,”珂拉轻声说,灰白色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她的轮廓我记得。眼睛像湖水,颧骨高高的,笑起来的时候右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她的指尖顺着薇薇安娜的下颌线缓缓移动,像是在描摹一幅看不见的画。
“你长得像她,”珂拉说,“像极了。”
紧跟着,那双欠缺神采的眼睛里涌起了泪水。
“要是沃尔纳也能亲眼见到你,他一定会很欣慰的。明明只差这么一点点……他在病榻上苦苦支撑了那么久,就是为了再见你一面。”
薇薇安娜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变得空白。
“沃尔纳……父亲?”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遥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人嘴里出来的,“他……怎么了?”
珂拉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下颌处停留了一秒,然后滴在薇薇安娜的手背上。
“很抱歉,薇薇安娜。”珂拉说,“不久以前,你的父亲——施彤领选帝侯沃尔纳·冯·霍赫贝格——在自己的高塔中离世了。”
窗外的风忽然停了一瞬。雨声消失了,雷声也消失了,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风暴卷土重来,比之前更加猛烈,仿佛连天空都在为某个人的离去而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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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千丝万弦之始终
崔林特尔梅的傍晚是一种颜色。
不是金色——金色太简单,太直接,像是一块被人随手扔在桌面上的金币。崔林特尔梅的傍晚是那种由无数种色调交织而成的、无法被任何一种颜料准确复刻的颜色。橘红、淡紫、暗金、玫瑰色,它们在天空中缓慢地流淌,像是有人用最细腻的笔触在穹顶上铺展开一幅永远画不完的画。
这座城市是莱塔尼亚的都,也是整个莱塔尼亚的心脏。它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都浸润着音乐的韵律——广场上的喷泉随着旋律跃动,街边的雕塑本身就是乐器,风穿过时会出不同的音调。二十二个城区以二十二种乐器命名,巴赫区、维恩区、博登区,每个区都有自己的钟楼和高塔,每个高塔里都住着某个家族或某个机构的术师。
而在这座城市的最中心,两座高塔并排而立,像是两柄被插入天空的利剑。
一黑一白。赫琳玛特与伊维格娜德。无情权威与永恒恩典。
薇薇安娜站在塔前的广场上,仰望着这两座巨构,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捏在手心的蝴蝶。不是因为它们的高——她见过比这更高的建筑,卡西米尔的竞技场塔楼足以让任何人感到渺小——而是因为它们的存在方式。这两座塔不仅仅是被建造出来的,它们是被“演奏”出来的。每一块砖石都浸透了源石技艺,每一根梁柱都是某一篇乐章的一个音符。
“很美丽,对不对?”珂拉站在她身边,灰白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晚霞——尽管她看不见,但薇薇安娜觉得她确实在看着什么。
薇薇安娜没有回答。她在听。
崔林特尔梅的声音。放学回家的学生在琴行门口讨论新乐器,硬币落在街头艺术家的琴匣里叮当作响,餐厅里恋人们的酒杯轻轻碰撞,厨房里炉灶冒着热气。每一样都很动人,每一样都在诉说一件事——这座城市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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